24.
24.我记得我刚到裴家的第二天早上,曾经跪着听小琉讲过裴家的家规种种。
期间她提到过裴家的反省室。
她说那是四楼靠近角落的一间房间,黑漆漆的,里边什么都没有。裴家的人都怕上那去。
我记得我当时在想,我可不想被关进这个倒霉的小黑屋。
而如今,此刻,我就被丢在这个该死的小黑屋里边,冷得发抖。
裴老夫人冷笑一声,也不管我如何反抗,就让阿鬼和阿达当着那一店服务员的面,硬是把我拖了出去。
他们都跟看猴一样看着我。
他们拖着我,跟示众游街一样,一路把我拽到街角的专车里,压着我的头把我塞了进去,一路开回了裴家。
进了裴家,老夫人二话不说,只挥了挥手,只听她身后的小琉轻声说:“把少夫人送到反省室去反省。”
“不!我不去!我为什么要去!”我那瞬间想起小琉所形容过的那反省室,惊恐已极,大声反抗着。
“你还问为什么?”裴老夫人终于冷冷地开口道,“很好,非常好。”
说着她就厉声说道:“阿鬼阿达,送她进去!关到她知道为什么被关为止!”
我一路尖叫,所有的人都用漠视的目光看着我,上到三楼的时候,裴若生忽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一脸的惊讶:“怀妤?你们干嘛?”
我还没有说话,一边跟上来的小琉就很有礼貌地说:“少爷,请让开,老夫人说送少夫人去反省室反省。”
“去那干嘛?我不许她去!”若生也知道反省室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先替我急起来了,“你们不可以关怀妤!”
而我瞪着他,只恨不得把他的那张俊脸瞪穿!
你,要不是你去跟老太婆借钱!要不是你泄露了我的事!
他现在竟然还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绝不肯让我去反省室受罚!
小琉还是微笑着。她是个乖巧能干的女孩,对付若生自有一手:“少爷,这我可做不了主,是老夫人这样吩咐的,如果您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去找老夫人”
“可是”若生看看我,正还想说什么。
“阿鬼,阿达,送少夫人上去吧,老夫人怪罪起来,我可担不起。”小琉已经截住他的话头,这样简单地吩咐道。
阿鬼阿达点点头,没有管若生,一路将我拖上了四楼。
那确实是一间有些恐怖的房间。别的房间的门都是白色的,而只有这间房,门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是一道结实的铁门。
我还在挣扎,小琉已经打开门上的铁锁,对阿鬼点点头。
我被一把推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房间,接着就听到身后“碰”地一声巨响,门就此被关上,只听见小琉在外头柔声说道:“少夫人,老夫人请您在里边好好反省,想通了的话就承认错误,小琉会放您出来的。”
这间房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位置正在阴面,伸手不见五指。我只觉得有些发冷,而什么都看不到,又觉得非常害怕。
可是此刻我心里的激愤超越了一切情感,听小琉这样说,我不禁更加愤怒起来,大声回答:“我没有错!我为什么要认错!”
“少夫人,别这么倔强。”外头小琉的声音,“那既然如此,只能关您几天了。”
说着就没了声响,想必离开了吧。
这下一切都安静下来,我已然是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这件房间密封性相当的好,当真是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我什么都看不到,心里非常慌张,可是此刻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帮我,我只能先找到一边墙壁,然后伸手在墙壁上慢慢摸索。墙,墙,墙,还是墙。
墙壁是柔软带有弹性的,想必是防止关在里边的人想不开轻生。房间并不甚大,我估摸也就10平米的样子。里边当真是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除了黑暗,就只剩下我。
我靠着墙壁蹲下来,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
周文亮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裴家的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这下我彻底地连累他了。
而我确实像裴老夫人说得那样,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为周文亮担心。我现在更担心我自己。
在这样的无声寂静的黑暗寒冷之中,我只觉得非常地难受。
我并不是个喜欢吵闹的人,甚至说每次被若生吵得受不了的时候,我都很想一个人安静地呆着。
可是当真一个人安静地呆着的时候,我又开始想念若生的吵闹。
起码,那还确实让我觉得,我依然活着。
在这片黑暗之中,我完全就有一种被埋在土里的感觉。就宛如死了一样。
不知道时间流逝,不知道外头情形。
在开始的时候,我不断地在心里骂着裴老夫人和小琉还有那该死的裴孝泽以及阿鬼阿达,接着我开始不断埋怨裴若生。
这些裴家的人实在太可恶太可恶,他们联手毁了我的一生,现在还企图将我逼疯!
接着我开始想妈妈,想家。
可是我觉得想再见妈妈,是多么地困难虽然就在一个城市,就在这样近的距离,却觉得宛如远在天边一般。而即使我想她,她也不能帮我。妈妈保护了我二十三年,她终于不能再帮我了。
我不断回忆往事,不断回忆往事。
可是往事也有回忆完的时候,我靠着墙壁,全身发冷。
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有些绝望地用头轻轻撞墙。不知道多久没有喝水,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吃饭。我只觉得力量与勇气一点一点被抽离我的肉体,我的精神已经一片混沌了。
还要在这里关多久?
我不知道一个人不吃饭不喝水能活几天,可是我觉得我快要活不下去了。
我口干舌燥,头昏眼花,胃缩了起来,疼得抽搐。我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该死的裴若生!你不是喜欢我么!你不是爱我么!为什么你自作聪明暴露了我以后,却没见你去替我求情放我出去呢!
我难受得要命,恨他恨得要命,意识已经快要脱离身体,我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身子冷得要命,而额头烫得要命。
还不如死了干脆。
我的意志力变得极其薄弱。或者说我或许本来就没有什么意志力吧。
来人啊快来人啊我什么都认了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我脑中反复翻腾着这样的话,可是我已经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少夫人,少夫人,快醒醒!”
耳边听到这样的人声。
好像是小琉?我想睁开眼睛,可是眼前似乎给蒙上一层纱罩,能依稀感觉到外界的光亮,却无法张开眼睛。
“她现在情况很不好,眼睛不能立刻张开见到光线,不然会暴盲的。”
我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
这道声线清冷,却谦和。我似乎曾经在哪里听过。
我在做梦么?
我的头还昏昏沉沉难受得要命,听着那一男一女的对话,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会有生命危险么?”女人的声音。
“我不知道。她现在正在发高烧,而且加上近三天没进食进水。一个普通人的极限也就到这里了。”那个男人很平静地说着这样的台词。
“你必须把她治好呀!不然老夫人和少爷”女人焦急地说。
“我能做的只有尽力而已。”男人这样说道。
我还想继续听,却觉得手臂上被扎了一针,头依旧很疼,隔了一会,就昏昏沉沉地又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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