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8.第二天一早,又有人来拼命敲门。
我已经有些愤怒难耐,心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反正店被关了,房子也没了!我邱怀妤到底还有什么能失去的东西!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深吸一口气,跟妈妈对视一眼,前去开门。
我实在想象不出门外那人是谁,因为我不知道还能怎样才算更倒霉。
所以在我看到门外那人的脸的时候,我有种震惊的感觉。
门外站的,是当年抛弃我和妈妈的男人,我的爸爸,邱杰。
“爸”我瞠目结舌,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遇到他。他来做什么?
我的爸爸邱杰是个投机分子,他头脑灵活,但仅是小聪明并非大智慧。他贪心,但是做事不稳重。因此他迷上了赌博。妈妈与他吵了几年,终于忍不了,两人才分了手。分手以后妈妈一个人担负起养育我的责任,而他从来没有再回来看过我们母女。
“邱杰?”妈妈也非常惊讶,半天才说,“你怎么会回来?”
我清楚得很,妈妈还喜欢他。因为她见到他的时候眼神有明显的惊喜。
可是她很快就不快乐了。因为爸爸开口竟然说:“月娥,我,我这下死定了!”
“啊?!”我和妈妈都惊讶得叫了起来。妈妈连忙让他坐下:“你慢慢说!”
“我这个月跟公司的人去澳门,我我去赌马,结果把钱全部输光了,连同借的高利贷如果这个月底再不还讨债的人一定会把我砍了!”他颇有些懊丧地说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你欠人家多少?”妈妈脸色一变,有些焦急地问。
爸爸抬头,缓缓伸出两只手指。
“两万?”我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只是两万的话,那还是可以解决的。
可是他摇摇头。
“二十万?”妈妈又问。二十万的话,找亲戚朋友借,没准还是能凑的出来的。
可是爸爸还是摇头。半晌他自己说道:“二百万。”
二百万!!我只觉得头晕脑胀!!二百万!!谁要怎样才能给你拿出二百万!!
妈妈也快疯了,只道:“二十万还有一点希望!二百万简直是不可能的!”
“月娥,你得帮我,我所有的朋友都不肯借钱给我,我只能靠你了!”爸爸抓住妈妈的手。
妈妈甩开他的手:“不可能的,邱杰。我跟怀妤遇到麻烦,店没了,现在还要被房东赶出去,别说借钱给你,我们自身难保!”
“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放高利贷的人砍死?”爸爸站起来,挥舞着双手,非常激愤。
我看着眼前这个胡渣满面一脸愁容的男子,觉得又气又难过。气的是这人这么多年来从来不知悔改,继续赌博就算了,还越玩越大,借起了高利贷。难过的是,我们原本可以不理他,不管他,可是谁让他非要是妈妈曾经的爱人,我永远的爸爸?
“要不,去跟放高利贷的说,稍微缓缓?”妈妈试探着问。爸爸的脾气不好,尤其是赌博赌输了的时候。她现在站在他面前,仿佛又回到过去争吵的当口。她忘记他们已经离婚,于是一个劲地赔着小心。
“缓?不可能!裴家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爸爸爆出这样一句说辞。
裴家的人?
我心里大惊,裴家的人?又是裴家的人!我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昏暗!他们为何有如此多的手段,能把我逼上绝路!他们先收了我妈的店子,后收了我们住的房子,在我们火烧眉毛的当口,还向我爸爸逼债两百万!他们算准我不能不管他!
妈妈已经无话可说,只沉默地低头坐着。而爸爸正在焦急而暴怒地挥舞双臂。
“你们这么多年一点积蓄都没有么!我现在快要死了!他们说如果我明天交不出钱来,就把我从电视塔上推下来仆街!你们给我想想办法!”他急躁地大吼。
“你安静点吧。”我终于站起身来,沉沉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怀妤,你”妈妈急得站起来,“你不要做傻事!”
“我没别的办法。”说着,我不顾她的拉阻,转身出门。
如我所想,走到楼下,我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加长林肯。
车窗在我下楼的同时缓缓下滑。裴孝泽。
“你们要怎样才肯罢手?”我已经被气得麻木,连骂人都没了力气。
“认输了?”他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从头到尾,我不一直是输家么?”我冷冷地凝视他。这人的眼睛如此漂亮,只可惜心实在太狠手实在太辣。
“敢这样跟奶奶说话的,你还是第一个。”他笑,“所以她觉得不对你使出点特别手段不行。”
“卑鄙。”我怒道。
“裴家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卑鄙是万万不能的。”他还是笑,“我提醒过你的,耍性格装清高要弄清楚对象。”
“无耻。”我想撕烂他那张俊脸。
“你是要站在那里继续无谓地说我无耻卑鄙,还是要上车跟我一起去见奶奶?”他好笑地看着我,并不动怒。他无需动怒的,这与涵养无关,他已经彻底地赢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只能叹口气,跟他上车。
第三次到了裴家,踏上了他们所谓的我只要踏入就简直是对他们门楣污辱的门槛。
“你爸爸的事情,我也很抱歉。”裴老夫人这次态度不徐不疾,她已经稳操胜券,当然不怕我反驳抵抗。
“你们故意放高利贷给他的。”我咬牙切齿。
“话不能这样说。”裴老妇人轻松地说,“我只是叫孝泽去查查你的家底而已。可不正好却发现你爸他在我们手下一个公司借高利贷?那么我们只能逼逼他了。”
“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家的人?”我叹口气。爸爸实在太不争气了,什么不好玩,偏偏爱上赌博,无聊又危险。
“很简单。嫁给我家若生。”她很直接地说。
我只觉得心里窝火。我为什么非要伺候你家的白痴孙子不可!这是什么年代,我还不能追求婚姻幸福了?为什么我要牺牲我的一生,来陪你的白痴孙子呢!这刹那我仿佛回到了旧社会,我就有点像当时那个童养媳。只不过若生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小孩罢了。
我心里无比地厌恶,但知道此刻不能再开罪这个老太婆了,都是因为我之前一味地刺激,才最后走到今天这步。半晌,我才说:“这件事情我自己不能决定,还得征求我父母的意见。”我清楚我只是拖延时间而已,我没有办法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了。
“可以。一会我就派人把你父母接来。”裴老夫人淡淡地说,“不过现在,你先去看看若生吧。你上次丢下他就走,他现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谁的话也不听,连饭也不肯吃,小琉?”
边上一个女仆模样的年轻女孩低低地应了一声:“是,老夫人。”
“带怀妤去大少爷的房间,记得拿点上好的高汤,两天没吃饭了,真是让人心疼。”裴老妇人这样吩咐。
怀妤!怀妤这个名字是你叫的么!我简直想抓烂她的老脸。可是我不能抵抗,因为我现在完全没有力量去与这个家族的人抗衡了,当然,之前也从未有过。我只能默默地不出声,任由那个叫小琉的女佣带我往若生的房间走去。
若生的房间在三楼的向阳面,到了门口,小琉轻轻地敲门,朗声说道:“少爷,该吃饭了。”
“不吃!”里边传来裴若生沉闷烦躁的低吼。竟然能听出回声来,可见内里空间之大。
“少爷,有人看你来了。”小琉似乎也很懂得怎样与这裴若生周旋,跟逗小猫一样地说,“你猜猜是谁?”
“不见不见!不管是谁!一概不见!”若生似乎心烦气躁。
“是邱怀妤小姐来看你了。”小琉这样说道。
“骗子!你要骗我多少次!老婆不会来了!她丢下我了!她永远不会来了!”若生的声音痛苦而焦躁。
“看来他是不打算开门了。”我其实心里有些期待裴若生最好永远别开门,最好就老死在里边,这样我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而小琉对我笑笑。她是个看起来非常机灵的女孩,一双大眼睛黑而圆的,十分可爱。她笑了笑然后道:“不碍事,我有钥匙。”说着掏出一大串钥匙,从里边找出一把小小的银钥匙,并且把汤碗交到了我手上:“喂少爷把汤喝了。”
我心里有点厌恶。我又不是老妈子!我还得喂他喝汤!可是我想不到任何办法来阻止这个事情的进行,我能做的顶多是放缓它进行的脚步而已。我不是裴家人的对手,我做的一切都只是挣扎而已。我早该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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