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舍其富贵，得其厮守
次日申时。 浩浩荡荡的大军进攻夙宁城，厮杀之声响彻天际，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所到之处，尸骸遍布，成千上万的将士血染沙场，天地间一副黯淡无光之色。 望着那干净整洁的夙宁二6字，辰夙眸间有了些犹豫。 坐在马背上的卫铭，侧首看着他，催促着。 “公子，公子？城外将士已除，是否攻城？” 辰夙握紧缰绳闭上了眼睛。 “攻！” 得了命令，士气大增，开始对夙宁城那扇厚重的城门展开了强攻。 夙宁城内，人心惶惶，原本流离失所的他们，即将面临着一场灾难。 看着城中驻守的南玄将士，听着城外声势浩大的东辰大军。医馆的何尹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离开医馆，朝章正赫的挂摊走去。 那个数年来依旧不变的挂摊前，章正赫正与一人卜卦测运，见何尹匆匆而来，便摆摆手让那人离去。 待到那人走后，何尹坐到摊前双目凝重的看着他。 “你那么会算，倒是给算算这次事情究竟为何？” 章正赫捋着他那几乎没有的山羊胡子，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这样，咱们俩打个赌吧，赌注是各人的风烛残年。 若是我赢了，以后我余下的岁月，吃穿用度就由你照顾。若是你赢了，你的残生就包在我身上了。 怎么样？” 何尹思虑一番，觉得此赌注还算不错，于是点头以示答应。 “那你说赌什么？” 章正赫神秘的对他轻笑。 “就赌夙皇子破城后之事。 我赌他破城后不会展开侵占！” 何尹对此不敢苟同。 “那我就赌他定会对百姓造成伤害。” 一掌既约，生死无改！ 看着章正赫那得意洋洋的笑容，何尹总觉得自己不知不觉间掉入了别人布好的圈套。 没理会他略带幽怨的眼神，章正赫起身便往城门口而去，路过那个鱼摊，顿住了脚步。 看着那个女娃腰带上的玉佩，章正赫笑出了声。 卖鱼的男子有些疑惑。 “先生这是笑什么？” “没什么？小哥可知，这城外是何人攻城？” 男子看了眼身旁的女娃，垂下了头。 他怎会不知道外面是何人？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出，那个男子为何会这么做？ “我知外面是夙皇子在攻城，先生此番前去，可是前往劝阻？” 章正赫笑着颔首。 “正是！ 不知小哥可否将女儿借给我一下？” 听他此番言语，男子惊的一身冷汗。 “先生要小女做何？她既不会言语，又怎得劝阻？” 章正赫弯腰对着女娃拍了拍双手，女娃伸着肉呼呼的两只胳膊，向他寻着拥抱。 将她从小木车上抱了下来，他轻声道:“小哥若是不放心，可随我前去，或许你在会事半功倍！” 男子对此仍是不解，却依然随着他来到了城门处，站在那里等待着辰夙的到来。 厚重的城门，终于在层层攻击下，应声而倒。 东辰大军冲入城中，却未曾动手，而是将夙宁城的主道围的滴水不漏。 辰夙一身白色盔甲款款而来，看着城内聚集的张张熟悉的面孔，不由得心情甚好。 章正赫抱着那个孩子，倒是恭敬。 “夙皇子，有些时日不见，可还好？” “哈哈……托先生的福，我很好！先生可是来劝阻我的？” 将女娃还给了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辰夙。 “劝阻谈不上，只是不知夙皇子可曾记得，昔日之时欠下了我两次卦注，可还算话？” 辰夙眉目一沉，当初卦注他本以为是银两，而他却说不是，待到时机成熟自然会来讨要，如今这算是来‘讨债’了。 “说过的话自然是算数的，先生有何要求尽管提！” 章正赫所料不错，即便这个男子某天身在帝王之位，心中依然不忘初心。 “哈哈……好，那鄙人便开口了。 要求很简单，那便是大军撤出南玄，结束这场不该有的战乱，还两国之间太平。 可做的到？” 辰夙双手紧握，面上依旧从容。 “别的都可以答应，唯独此事不行！” 章正赫道:“为何？” 辰夙双眸远眺，望着那遥不可及的远方，目光中透着坚定。 “因为我要给他一方天地，让他无拘无束，自由飞翔！” 听他一言，便深知他此举为谁。 “那不如……我再为您卜一卦如何？这一次就违了天机，卜姻缘！” 辰夙双瞳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唇间有些轻微的颤抖， “当……当真么？” “当真！” 章正赫手指游走，唇角飞扬，轻轻顿住手指，欣喜若狂。 “哈哈……天意啊，天意！ 舍其富贵，得其厮守，有舍才会有得。 许是上天垂怜，给了如此一卦。” 辰夙的手紧张的有些颤抖，他即便再不懂五行四柱之术，他也听得出章正赫言中之意。 终得上天垂怜了么？这么多年的坎坷不平终是换来了光明坦途了么？抑制不住的喜悦之情，浮上了眉梢。 “好，好，好！若能得偿所愿，必谢先生恩情！ 卫铭，传我命令，东辰大军撤出南玄，终生不得进犯！” 得了命令，卫铭带领着城中将士离开夙宁城，往城外驻守的大军营地而去。 章正赫看着他腰间的两把佩剑，叹息着摇了摇头。 看来，叮嘱他的切勿远行，还是错失了那段良缘。 见他神色如此，辰夙便知他所谓何事，却也知此刻说再多都已无济于事。 看着那个男子怀中的女娃，辰夙面上尽是欢喜，而后脸颊微红。 他突然想起，重归半坡山那日，那场轻纱微拢的辗转悱恻，以及常宁的那句‘有无儿女，过后便知’。 自此之后，都成了他夜夜回味的梦。 此次统一疆土之行，无功而返。 金飞玉走，寒来暑往。 曾经熟悉的街头，早已不见熟悉的身影。 那条繁华的皇城大街，依旧满目琳琅。 行过这灯火璀璨的城，穿过那车水马龙的街，你可曾见过那腰配两把剑的男子，每天将这偌大的皇城踏遍。 看过那万里山河的画卷，读过那情意绵绵的诗篇，你可曾见过那手持金边折扇，眸若星河瀚海的少年，在晨曦温风里笑的如灯火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