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无可回首
说时迟，那时快，颜雪钰跻身挡在魏飞鸿面前，李丞相的刀子不偏不倚插入了她的心。
一切的一切，就真的像梦里的那样发生了，她也明明知道自己会这样死去，却还是冲了上去为魏飞鸿挡。
江南梦魇、阿桃入宫后的梦魇，两个合二为一，成了血淋淋的现实在眼前。
魏飞鸿的双眸倏地清亮，一把夺过短刀刺向李丞相，连刺了好几刀，李丞相断了气。巨蟒又一次扑过来，魏飞鸿一刀刺向蛇的三寸，但听得邪士低吼一声，身上也出现了同样的伤痕。
以血驯蛇，以命抵之！魏飞鸿又朝那蛇添去几刀，但闻邪士彻骨尖叫一声，蛇与他皆应声倒下。
魏飞鸿丢下短刀，跪到地上，抱颜雪钰在自己怀里，眼里噙着泪，大吼：“不！你不能死！鳕鱼，我还没有兑现承诺……”
颜雪钰嘴里含着血，抬手轻拭魏飞鸿眼角的泪花，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轻唤：“魏君……”
魏飞鸿愣了一下，随后惊喜地喊道：“你唤我什么？你都记得了吗？是我，我是魏君，是你的夫君啊！”
颜雪钰张张嘴，还欲说什么，双手捧着隆起的肚子，一脸痛苦的模样，终是没再说出来什么，一尸两命，离开了人世。
当颜雪钰的手耷拉下去的时候，魏飞鸿一脸绝望却不可置信地伸着颤抖的手到她鼻前，随后猛地收回手来，嘴里呢喃：“不！不……鳕鱼！你不要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在魏飞鸿几次三番确认颜雪钰已经离世了之后，抱着颜雪钰的死去的身子大哭，一直哭到殿外一片死寂，哭到再流不出泪。
韩扶苏带精兵剿灭了乱党后，前来紫宸殿复命，见状，不由得呆愣住了，不知该说什么。魏飞鸿见有来人，用断了指的那手从颜雪钰额头覆到嘴畔，她眸子方才阖上了。
“李丞相乱党，均已剿灭。”韩扶苏哑着嗓子汇报道。
魏飞鸿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从桌上翻出一份折子递给韩扶苏，轻声说道：“按照折子上写的逆党名姓，密杀了。”
“遵命。”韩扶苏抱拳，扇在拳中，应下后拿着折子离去了。
天渐渐凉了，光芒射入紫宸殿时，魏飞鸿已看淡了世事。李丞相无兵权，有反心却难实践，步步筹谋，直到裴贞划地为王时，借着她的名义约见了顾杰，得了兵权。
打魏飞鸿国亡之时，他便谋划称帝，然而薄氏掌权，兵权尽在中央，他无从下手。扶持魏飞鸿上位时，朝中大半文臣重臣皆是他的属下，朝野名受皇帝实为他控。
他斗不过隐士，那便削弱他们，步步相逼，直至逼得颜氏等大隐士族退居山野，再不问政事。他步步拉拢，搅乱周围各国与魏国，从中取利。
他买通魏飞鸿身边的带刀侍卫姜旭，上演了江南这么一部惊心动魄的大戏。真正会易容的是他李丞相，他将这手艺交与了姜旭，为他成事。
月氏使团到魏，他也要趟一趟浑水，派人传播新政到月氏，再挑拨离间月氏几子，最后皇帝魏飞鸿派他前去摆平，可谓是得名得利。
他勾结突厥，掌控突厥与魏战和，使魏飞鸿被战事牢牢牵制，可却被韩扶苏破了，他不甘心，几番费工夫得到邪术，将媚惑之妖女小阿桃送与魏飞鸿。
魏飞鸿着实是中了计，可李丞相还是败了。为何？败就败在他太自以为是，他与薄太后的结盟是他所有计谋中最大的败笔。
殊不知凡是薄太后与他商量的事情，实施者都是薄情，而薄情则是会死心塌地的为韩扶苏服务。譬如里应外合打开魏宫门的事，薄太后告知薄情，由薄情去实施，薄情告知了韩扶苏。
韩扶苏得知后自然是大惊，前去与魏飞鸿商议，拿得虎符，前去调兵支援，这才有惊无险，保住了魏家天下。
可惜一切尘埃落定后，魏飞鸿却是再不想做这个皇帝了，传位诏书早已拿宣纸用血写好，让贤魏韩扶苏。
他没有子嗣，没有兄弟，只能让贤，其实让这个贤，他心甘情愿。
当日，他离开魏宫，退去皇袍，素衣去了庙堂，求住持给他削发，道是六根已净，红尘间再无牵挂。
远居幽篁里，不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参禅后皆是浮云，只是往事云烟久藏深巷里，不复寻寻觅觅。
韩扶苏登基称帝，昭告天下为魏飞鸿旧疾突发而亡，嫔妃殉葬，为了留下竹儿，他娶了她为妻。
于是，韩扶苏称帝，竹儿为皇后，他废了六宫，不予再立。而薄情，只能陪葬先皇。
埋葬六宫之时，薄情吵嚷着大闹，非要再见韩扶苏一面，韩扶苏龙袍加身，走至薄情面前，薄情勾唇轻笑，问道：“缘是为何？”
“朕从没喜欢你，朕只是利用你。”韩扶苏摇扇勾唇答道，好看的脸庞上笑容更添姿色。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薄情仰天长笑不止，被推搡着送进了巨坑填埋。
“有生之年，只求不负初心，就算力不能及，也甘之如饴。飞鸿，扶苏定会帮你治理好这天下，为后世留你英名传颂。”韩扶苏负手而立城上，俯瞰江山美景说道。
夜里，韩扶苏来到被人打扮好的皇后竹儿处，新婚的大红色代替了之前的灰白色，久久无人居住的凤仪宫一下子欢腾起来。
韩扶苏不顾繁缛礼节，入了房内，掀了盖头，竹儿绯色满面，支吾着说：“奴婢……已是不洁之身，陛下不嫌弃？”
“那时逆风追逐，盼你眉眼如故，种种相思入骨，如今娶得心上人，你身子不洁乃是因我所至，何来嫌弃？”韩扶苏轻抚竹儿面颊，说道。
也确实，所有女子里，也就只有竹儿这般能够让韩扶苏动心，不矫揉造作，一派侠义心，忠心护主，若不是韩扶苏救下，她也心甘情愿与颜雪钰一起死了去。
烛光摇曳，韩扶苏轻挺身子，竹儿却是打心眼里拒绝，因为第一次伤得太重，她开始惧怕房事。
“别怕，信我，我会轻轻的，温柔的，带你共赴云巅。”韩扶苏在竹儿耳边哈气，轻轻说道。
一夜旖旎如梦，竹儿和韩扶苏，终是得到了美满的结局。韩扶苏心里对魏飞鸿的情谊难忘，却是不能不娶，因为那样会毁了魏飞鸿的清誉。
若是真要娶，自然娶的是让他动了心的竹儿。
一夕一朝之间，颠覆了前朝，颜雪钰一尸两命为魏飞鸿而死，而魏飞鸿选择了青灯古佛后半生。
“弟子有一虔诚心愿，愿岁月如箭也再不伤你眉间。”魏飞鸿敲着木鱼，在佛前静静祈祷。
飒杳流光乱人眼，在魏飞鸿眼中不过浮华转瞬而空。
竹儿和韩扶苏，治理的魏国井井有条，广纳贤才，魏廷朝野大翻一番，与周围小国皆是能和就不战，百姓安居乐业。
韩扶苏废采选，不再设立六宫，竹儿为他诞下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他们养着小锦熙，一家其乐融融。
小锦熙知道，她的爹娘不是韩扶苏和竹儿，却没有闹腾，静静接受了这一切变故，颜雪钰若能看见这祥和一切，怕是在天之灵也能安息。
“吟歌轻轻，瑶烟冥冥，湖上戏采菱，竹筏划过香盈盈，倾一曲，难诉情长。”
“时光推着余生消逝，回首，再无岁月可回首。”
“独坐在暗里，闻有鸟报晓，可笑只能数着烛光，和着蝉声，不眠于这空城，心上人已不在，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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