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七章 上兵伐谋(上)
春节期间的首都格外平静,平静的有几分诡异。若是寻常时候,一进腊月,首都的各个部委门口必然会停满了下面省市县驻京办的车,权贵人家的门口,也是站满了提着各式各样礼物的人。只要有点实权的官员,都能深切地体会到浓厚的年味,以及送礼之人的曲意奉承。
彭建国当然也不例外,他也敏锐的感觉到了这种平静之下的诡异。作为计划经济委员会常务副主任,头上还顶着一个中央委员的头衔,彭建国在计经一系中的地位可想而知。要知道之前每逢过节,彭建国都要躲出去过节,能真正上门的人寥寥无几,都是彭建国的心腹之人。可是这一年春节却不同,不光没有了门外等候的人群,连上门送礼的都比往年少了许多。
计划经济委员会里有十七个副主任,其中有九个都是正部级待遇,彭建国作为常务副主任,自然也是堂堂正正地正部级。但同为正部级,地位却是不一样,单是中央委员这个党内职务,就是天壤之别。
一般情况下中央委员大概会有200人左右,但整个国家的正部级至少是这个数目的三倍以上。党内职务或许没有什么实权,但在华夏的政治制度之中,没有足够的党内资历和地位,想要真正的做到高位上,简直是痴人说梦。
彭建国已经在发改委副主任的位置上坐满了三年,党内资历已经足够。正值学院派得势之时,若是不出什么意外,等明年换届的时候,彭建国有很大机会动一动。这一动,也就意味着时年六十一岁的彭建国有机会进入国家领导人的层面上,成为政治局的一员,不由得彭建国不动心。
彭建国是1937年生人,恰巧是抗战全面爆发之际,按说也不应该叫建国。不过彭建国家贫,老父为了让自己这个独子能活下去,故意起了一个类似狗剩这样的小名,寓意名贱好生养。
也倒是应了彭父的意思,虽然战乱时节,彭家一大家子人都死于贫苦战乱,但是彭建国却倔强地生存了下来。做了几年小乞丐,遇到贵人让他上学,才认识了几个字。正值199年,贵人也随着常凯申逃去了台湾,小乞丐彭建国也没了依靠,去了工厂做学徒,这才自己给自己起了个大名,彭建国。
其实彭建国根本算不得学院派的人,不过是读了几年夜校,后来参军退役之后又被推荐到工农兵大学读了几年马列主义,才勉强混得上大学学历,可是经不住彭建国会钻营啊。那段做乞丐的日子教会了彭建国察言观色的本领,让他从一个小乞丐一路成长为优秀的基层干部,而十年动乱时期身边人的种种遭遇,又让彭建国明白了正确站队的重要性。
从总设计师第二次上位开始,当时还是一个乡下干部的彭建国就看清了未来的政坛发展方向。“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一出,彭建国就果断嗅到了这其中蕴含着地机遇,找了几个笔杆子就写出一篇文章,署上自己的名寄给了《光明日报》,并且成功刊登,成为省内最早响应真理问题大讨论的积极分子。这还不算完,小岗村的包产到户的消息一传到彭建国这边,彭建国也以最快的速度让治下的所有农村实行包产到户,也同样是省范围内的先行者。
这样理论与实践并重,又能与时俱进的好干部怎么会继续埋没下去?更何况彭建国还是根正苗红的无产阶级,又曾经过军队这个大熔炉的锤炼,很快,彭建国的仕途就完成了县城到省城再到中央的三级跳,甚至被总设计师接见过多次。
往往彭建国这样起于微末之中的官员政治嗅觉会更加敏锐。早在八十年代初期,时任直隶省某市市长的彭建国就看清了学院派未来远大的前景。改革开放的进程不断推进,经济发展也成为了当前的重中之重,自然,对于官员的选拔也要向高学历拥有经济方面才能的官员偏向。
自然,彭建国便通过之前结交的关系报上了首都某大学的在职研究生。对于彭建国来说,他看重的并不是学历,也不是在学习期间学到的什么经济知识,而是关系与派系。首都某大学正是当时学院派的发起地之一,从首都某大学走出去的官员在整个学院派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凭借着彭建国在官场中厮混出来的本事,很快就攀上了学院派这颗大树,并且凭借着钻营的本事,在学院派里也混出了自己的派系,成为学院派彭系的领头羊。
计划经济委员会常务副主任,这个位置在全国范围内也是炙手可热,彭建国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三年之久,还有继续坐下去的意思,足以证明了彭建国的钻营能力。
不过到了这个位置上,钻营手段再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了。从正部级到副国级,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却挡住了无数人。彭建国做梦都想上去,成为国家领导人的一员,掌控这个国家的发展方向。
不过比起那些竞争者来,彭建国并不占优势。确实,学院派掌权是大势所趋,但是这并不是彭建国再进一步的理由。
在正部到副国的门槛上,资历和派系背景已经不是决定前途的主要条件了。政治局的委员里,哪一个背后没有庞大的利益集团,哪一个没有辉煌的资历?身为国家领导人,既然坐到这个位置上拥有这样的权力了,就要拿出真才实干来,把握国家的发展方向,让人民生活的更好。
而彭建国固然腹有诗书,也在计经委干了多年,在经济发展领域也算是专家,但在能力方面的评判并不占优势。甚至彭建国通过高层的关系隐隐得到消息,自己几乎已经是在大名单的边缘,通过的几率微乎其微。
换届之后大概会有十几个位置空下来,不过大多都有了确定的人选,彭建国最有希望争取的就是计划经济委员会主任留下的位置。
彭建国已经得到详细消息,在换届以后,将在未来的朱首相主导之下,计划经济委员会会改制为发展改革委员会,权力更大了一些,自然会有一个政治局委员的位置。若是不出意外,彭建国是正主任的最有力竞争者,也就会籍此进入国家领导人的队列之中,完成正部到副国的跨越。
可惜意外总是少不了的,这个位置目前呼声最高的并不是彭建国,而是现任粤东省省委书记韩虞城。同为正部级高管,同样是中央委员,韩虞城的方方面面都强于彭建国。论背景,韩虞城是宋民泽的侄女婿,天生就有着宋家的背景,同时又与改革派的关系密切,是朱副相的挚友,比起只是依存于学院派的彭建国来说要强许多。尽管背景不算多么重要,但是也是衡量的条件之一。
论能力,虽然计划经济委员会在华夏经济体系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但比起身在改革开放前沿的粤东省耀眼的经济建设成绩来,就逊色了许多。彭建国和韩虞城相比,好似萤火与皓月,完全没有可比性。
甚至在年龄上,彭建国也不占任何优势,韩虞城今年才五十七岁,比彭建国要年轻了三岁。三岁,也就意味着韩虞城能为国家多干一届。
这个春节,彭建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首都的冬天很干燥,在加上今年冬天也没下几场雪,彭建国嘴上的泡一直很难消下去。吃了再多清热解毒的东西都不管用,依旧上火。
心病难医,对于彭建国这样在官场上混了大半辈子的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没有权力。既然场内的手段不行,那么彭建国自然就寄希望于场外的手段了,彭建国不想放弃进步的机会。
“老姜,给你拜个早年啊!”幽静的书房里,彭建国打通了姜明的电话。
“彭主任过年好,过年好……”姜明的声音很是有气无力。
彭建国一愣,印象中前些日子跟姜明通电话的时候他的声音还没有如此的苍老,怎么过了这几天就……
“老姜,你是怎么了?这么有气无力的?”
“还不是王重规!”姜明似乎毫无顾忌了,没有半点遮掩,直接抱怨道。“自从卢县那个事之后,济北市这边王重规就越来越猖狂了,连带着我在常委会里的话语权都快没了!”
“彭主任啊,倒也不是我太揽权,实在是王重规太不把我这个市委书记放在眼里了,政府那一摊子就是水泼不进啊,甚至很多事情他都是擅自行事,根本不跟组织汇报……”
“好了,你说的我都知道了!”看着姜明有喋喋不休的架势,彭建国连忙喝一声制止一下。
“等我进了政治局,王重规不就是小事嘛!先说正事,盛泰集团在粤东那边的生意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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