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颠覆(二)
但是武志国这只笑面虎,此时却显出意外的强硬,颇有点愿与砖窑共存亡的样子。
“来吧!你们有种的,就朝我来啊!满足你们的要求不可能,要命有一条!要是怕了你们,我就不是武老大!”
敬民见此,只顾冷笑。突然风声又至,路胜正忐忑间,发现身体已经离了地面,向岗头房楼高处的崖边飞行过去。“哑巴这是想干嘛?”他与武志国面面相觑。
且说敬民双挟武志国和路胜,施展驭风飞行术,在岗头房楼上空飞旋,终于从崖边脱逸而飞出,惊得两人手脚冰凉。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他们闭了眼睛,哪里敢看。
终于转身返回,两人已经额头冒汗,身子打战。不想转眼间,那哑巴又一次挟持他俩,飞出崖去。
如此反复飞旋,那路胜吓得晕了过去。武志国只好认输讨饶。
武志国让武学松等打手放开工人们,并答应了工人提出的所有条件要求。
敬民知道此人狡猾,当下乘胜追击,逼其立刻兑现。并且让工人们拦住监工和打手,不让他们中途离开去讨救兵。虽说厂方也怕警察介入,但是村上的派出所,总还是他们的人。要是来了,就会让事情复杂化。
武志国和路胜不得已,于是只好商量,按工人入砖厂的时间先后,应发工资分三等,一等五百元,二等三百元,三等一百元。但如愿意留下长期在砖厂打工的,每人另加五百元。
这边敬民让俞强和自来卷等人去交涉,最后多争得二百元,即进砖厂时间长的,发七百元;时间较长的,发五百元;新来不久的,发三百元。所有的人都不愿留下。到此武志国也挽不回颓势,路胜的损失更惨,但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颠覆的砖厂终于平静了下来,高高的烟囱不再冒烟,推土机、搅拌机不再隆隆作响。众工友回头看去,那些打泥、混土、拉砖坯,搬砖、刻砖等等工作程序,不再跟他们的生活联系一起。就像做梦一般啊!自由了啊!这些衣衫褴褛的一群,迎风流泪,哭得好生辛酸。
最后一批工人走了过来,都对敬民招呼点头。其中也有俞强、自来卷他们,还有长发青年,还有那天跟他一起来的那个中年病人的伙伴,脸上神情都十分感慨,大概是都没想到还会有今天这样的日子。
他们不熟练地打着手语,问敬教头几时走。他比划着说,等你们都去远了,我再走。然后微笑着,目送他们的背影远去。
天气出奇地好,尽管是冬日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但晒在身上还有些暖和。所以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
好像有这样一首歌,就叫《今天是个好日子》。前任应该是很熟悉这首歌的,所以还会影响到自己,受了影响之后,就好像自己也有点会哼着唱了。
旋律是有了,歌词却老唱老忘的。
他现在就站在黄泥冈的口上,就在砖厂和武志国院子之外,那一排排的砖坯还在,还有那头精品狼狗,远远地守在那儿,眼睛盯着他看。这畜生是认得他的,吃过他的亏,怎能不记得。
所以盯着的眼神里头,还有几许恐惧。
砖厂那边,站着些打手和监工,正和武家兄弟和路家兄弟在议论着什么。他只要凝聚精神,就可以听得很清楚。但他不屑于这么做。
因为他能听到的,也是他能预估到的。眼下,他还不是他们的众矢之的!他们之所以不敢群起而攻之,那还不是因为忌讳了他的武功!
屈指一算,在这里也已经熬过了十三天了。这十三天,简直就长过十三年!所幸现在一个工人也没留下。他本来还想在离开之时,要尽毁去那些车间里的所有机器设备。后来想想,这些机器设备无罪,有罪的是非人性化的管理,是残酷的压榨和奴役。
那部面包车还孤零零停在口上,却不见那一部三轮摩托。眼前即可看见,那个写着武家村黄泥冈砖厂的牌子。但愿这个砖厂将来还恢复生产的时候,会有一套人性化的正常秩序。
又过了半个时辰,敬民觉得应该是可以走了的时候了。回首前尘如梦,因为曾经一度与武玉婉、裘小山、石田、俞强等人的交往,也平添了几许怅惘。
临近薄暮时分,日影斜照,阳光如黄色的野菊花,铺展着前路。敬民突然手臂一挥,就像挥去了往日的时光,也挥去了自己在这里生活的不愉快。没有一个人相送,只有自己心里的叮咛:“敬民,走吧!永远地离开这里!”
他独自下了黄泥冈。
他相信自己走了许久,这才开始忘记了自己在黄泥冈的所有生活印象。等到他开始真正忘记了那一段日子,那些记忆,自己才觉得不再孤独。
他完全是信步行去,先是一段斜斜的土坡,再接着走了好长的一段机耕路,然后接下去,才是那种较为狭窄的旧马路。
终于看到有人站在路边,也终于看到有车子停了下来。他不知道这里离江福市到底有多远,路是怎么走的。
那人上了车。车门还开着,一个女的肩上挎着米黄色包子,眼睛正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就问有没有搭车?她说了个地名,是他觉得相当陌生的地名。
他摇了摇头。他本来是想搭车,但临时改变了主意。因为这也是一部面包车,让他看了就想起黄泥冈的故事,就觉得心里很不踏实,也不舒服。
突然由于这个不舒服,便觉得身上处处都不舒服了。是啊,这十三天来,除了几次借着跟厂方巨头一起出去吃饭之便利,在酒楼洗手间,得以洗净手脸,也顺便洗一把身体的局部之外,严格说来,还没从头到脚,洗过一次像样的澡呢!
当然这个不舒服,还有是从饥渴带来的,在这该死的地方,这三顿饭,除了馒头,还是馒头!那菜呢,不是冷开水,就是清菜汤。
由于先前在黄泥冈砖厂,所思所想的着重点不同。现在敬民的思想解放了,所以他的有些意识开始苏醒了。
现在他改变了想法,先解决吃饭和洗澡的问题,再乘夜驭风飞行,既练得武功,又得以快些回家,也算是一举两得吧。
于是一边往前走,一边就注意了路边店。
他很快就走到了一个村落,再往前走就渐渐热闹起来,原来再前面就到了镇上,不过这不是那日砖厂用面包车,送病人上镇上医院的那个镇,那个镇是在另一头,跟这个镇子是反方向。
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所渴望需要的,马上就能够得到满足。
他觉得自己的身子一定特别腌臜,他不想让人家看了笑话,所以公共澡堂他不想去。其实现在真正的公共澡堂,可也不好找的。像洗桑拿,其实便是一种变相的高级公共澡堂。
所以他的目标位是旅馆,跟宾馆相比,旅馆低档价廉,但洗澡没问题。所以是目前最适合自己的。
他已经看到一家旅馆了。同时也看到两个女孩穿着暴露,就坐在门口两边的长椅子上,倒像是旅馆看门的。
他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站在服务柜台外面。
一张脸笑盈盈的从柜台里面抬了起来。“先生,要住宿吗?”声音脆脆地好听。
他点点头。
“要住什么样的房间?我们这里的单人房间特别优惠,先生住吗?”服务台小姐问道。
他跟她打着手语,问她最便宜的房间多少钱。
她愣了愣,没想到他是哑巴。
她的比划很笨拙,但他明白了,最便宜的,是住一夜四十元。他点点头又问,里头方便洗澡吗?她笑着比划,当然方便。
他就点头,付钱。他现在已经习惯了纸钞的使用,不再流连着银子和铜钱的记忆了。他口袋里仅余二百元,还有先前的一些零钞。他递给那小姐一张一百元的,他知道可以找钱的。
可是小姐的脸色却变了,先前的笑意全没了。
她比划了好一阵子,他才算明白。这张钞票是假的!
在他的印象中,确也曾发生过官府所铸铜钱是假钱的事,却没想到八百多年之后的现代世界,竟然也有假钞之事。
但这钞票原是武志国给的,这样看来,这人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看到那女孩脸上不豫之色,他也只能自责,换了一张给她。他还有点担心,生怕还是假钞。那么,就不好解释了,而且自己也只能再给零钞。身上的钱就所剩无几啦。
还好,这一回是真的。于是还可以找回来六十元。
女孩的一张脸柔软了起来,不再那么僵硬了。她叫着坐长椅上的一个女孩的名字。
于是长椅子上站起来一位长得俊俏,身材也更好一些的女孩儿,她脑后扎着马尾巴,满脸漾着笑容。
她从服务台小姐那边接过一个串挂着钥匙的大板,冲他一晃染了红甲的纤手,就带头上了楼梯。
他跟在后面,有点不习惯看前面,便偏着脸。原来那马尾巴上身穿窄狭的上衣,而下身却穿着低腰裤,于是腰上便露出一大截白来。而且那裤头明显下滑,包不住臀部,那雪白的臀,甚至那隐秘的股沟,都不羞地暴露了大半。
这对于野性的男人来说,也许是超大的慷慨,对于他们的视觉,也是超值的享受。可是敬民虽然不乏野性,但常怀君子之心。他还记得“非礼勿视”这句话,所以他偏着脸,看着其他的地方。
在二楼走廊的尽处,女孩儿的脚步停住了。她用钥匙,旋开了房门。
他走进去,转个头想跟她道个谢,就把门关上。却不料她笑吟吟地,已经进到屋里。
“先生还需要其他什么服务吗?”她说。
突然她想起来他好像是哑巴,就改为用手比划。
这一个美丽的女孩儿,就由于这比划,让他感觉到了恶心。
她摸了自己的俏脸,,又伸出自己的粉红的舌头,又抚着鼓嘟嘟的胸,又用两只手做着用力插的姿势,还发出嘤嘤的声音。然后问他,需要这种服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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