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异感(一)
笑面虎嘻嘻笑着,说车到了,上车再说。就拉了他一把,好像对他刚才的话,毫无感觉似地。
车开动了,敬民突然感觉到自己注意力集中之时,就能听到轻微的声响。但要是放松随意,就一样地什么也听不见了。
这极大地引起了他的兴趣。
于是他眼睛虚望着窗玻璃外头的茫茫夜色,而心里却凝聚着精神。
然后他就听到了车轮滚动的声音,甚至极细微的风动的声音。
后来他就听到了细微的人语声。他坐在车子的最后座,所以很容易就观察到,那是武志军和武学松在说话。一个说你带家伙了没有,另一个说今晚又有什么动作嘛。
这个发现让敬民十分高兴,自己的能力又得到了拓展,自然是高兴的啦。自己不仅会保元功,长风功,还能施展驭风飞行术;不仅不怕雷劈电击,而且还可以御电反击;现在又可以恢复听觉,还有有时还会生出心觉异感来。他回视自己,对自己的能力做了个检阅,多少也有了几分陶醉。
而这时正在偷偷观察敬民的武志国,又开始了莫名其妙,这哑巴,什么事让他如此高兴?
如果不是知道了敬民进砖厂之后的这一段神奇经历,志国准会以为这哑巴简直就是一个白痴!
前面的志军和学松还在说话。
“防着点总好,那种地方,男人一喝了酒,十个就有九个疯!所以还是得小心疯子哪!你带了没有?”
“带了你是问飞刀吧?”
“那自然!你还会有枪不成?”
“老大真应该弄几把枪来!那时要对付哑巴,就甭操心,哥们看不顺眼,背后给他一枪就行了!”
他听得吃了一惊,哼,看光景,这些人对我都是不怀好意的,尤其是这武学松。现在他已经能够分辨得出哪是武志军的声音,哪是武学松的声音了。
这商务车一下子就从武家村窜出去了,那地方该不会就在镇上吧?他想。又开了一会儿,却来到了一个海湾口上。这里不是镇上,但比寻常的乡镇要热闹得多。
“下车下车!下车咧!”一看到这地方灯火明亮,这些人就兴奋起来。
武志国颇友好地拍他的肩膀,提醒他到了地了。
他也面带微笑地回应,心想你能当笑面虎,我为何就不能当!
首先就是感觉艳香脂粉的气息,就在极其不起眼的停车场上,却有着颇是让人瞧着眼热的红颜绿黛。三三两两的,东一撮,西一撮的,搔首弄姿。真是想像不到呢,可能在地图上找不到这个地点,却不料竟有着如此风光!
来了风,海风中浮荡着香脂红粉,也挟带着鱼腥的气息。
眼前红红火火一条街。街的另一侧,都有木排子搭着,伸到海湾边,木排子一路连结着,颇像是一条栈道。整体看上去,又像是在一条主街上,新建了一条木栈道的副街。
街是热闹的,入眼的尽是大排档,食客中,多为老板和小姐。却也没想到,这样的一个去处,竟然饱浸着商业浮靡气息。
有好吃的,那就是海鲜,有好玩的,那就是小姐,这才是爷们的好去处,难怪叫好去处!
敬民正在这般感慨的时候,他们已经熟门熟路,上了一家酒楼。
酒楼好是热闹,自然少不了喧闹。最近时间已经习惯了寂静的敬民,眼下却反而不习惯自己刚刚苏醒的听觉。于是不再凝神,却着意分散注意力,也去东张西望,赏美景,看美女。把自己整得像是心猿意马似地。这一着果然灵,于是世界又开始沉寂。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突然路胜也拍他的肩膀了。
其实路胜一路也跟武志国一般,也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这两人差不多已经形成了某种共识,先前惊叹于他的出现,想收买而为自己所用,而现在,却都有点怕了他,挺忌讳的样儿,就像他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想瞅个破绽将他撂了。可是,这又谈何容易呢!
“见过海了吗?”路胜比划着问,很亲切的感觉,也显得很有闲情逸致的样儿。这种想法和口气,都不像是包工头的。
敬民觉得,这时的路胜,有点像是到这里旅游来的。
他摇了摇头。他们见了也摇了摇头。他知道他们的摇头跟自己的摇头,意思完全不同。他们的摇头是对他的一种歧视,觉得他太闭塞了,竟然连大海都没见过。武志国比划着说,大海比黄河壮观多了!
志国说的自然是不错,但他很含蓄地表现了对这位来自北省渭州的哑巴民工的蔑视。
敬民自然感觉得出来,于是比划了黄河,还顶了大拇指,意思是黄河跟大海相比,虽说有许多的不如,但黄河长在自己心中,奔腾在自己的血液里,他永远铭记着它的生命壮观。
座中的武学松突然一脸坏笑,然后就跟路胜说:“路爷,瞧你,雇的好一匹倔驴!”
武家两兄弟听了也大笑,说武学松说得太对了。见路家兄弟窘在一边,武学松更是得意忘形,便又说道:“路爷,这倔驴您骑着,可真让人放心不下的,保不准哪一天屁股一撅,将您老掀翻到地头上呢!”
于是又是一声哄堂大笑。
路宁睁着眼想说话,被路胜一把攥住了胳臂。
哪想到这一回,他们面对敬民却旁若无人地说笑,也却都被敬民听进去了。从武学松说话开始,他就又一次凝聚了精神,于是恢复了先前的听觉。他之所以如此,实在是觉得武学松此人狡诈,而且特别无耻,所以就特别对他提防着。
突然众人眼前一亮,服务员端菜进来之时,后面竟跟来了一队娘子军,笑着说:“哟,各位大老板,要我们美女陪吧!”
武志国偏头看路胜,说:“老路,你觉得呢?”
“还是老大说了算!”路胜说。
敬民现在终于明白了,这路包工头已经完全受制于砖窑主,所以他的所谓会慢慢改善工人的条件,纯属一句空话。更何况他们现在花在一起,打成一片,又哪还有心想着工人。
实际上他们从一开始就不顾工人死活,反正一旦骗了人进来,那人就进了地狱,不得重生!
哼,岂有此理!我敬民偏就不信这个邪!偏要让那些工人,从这地狱里活着回去。
这时只见武志国手指一点,五个小姐便留下了,没选中的两个小姐,随着服务员退出去。
然后武志国就乱点鸳鸯谱,说到谁,点到谁,就是谁。然后小姐们都坐到该坐的位置上,陪着这些爷们。最后一个就坐到敬民的旁边。
他听到志国对那小姐说:“这是我们的哑巴好男,你得拿出本事来,好好陪着!”
这时武学松嘻嘻笑道:“美女,他还是处男,明白吗?”
于是大家都笑。一时间桌边多了这些女孩的娇声和媚态,看了听了都不舒服。
偏偏身边那女孩不耐寂寞,端起酒杯给他敬酒,他觉得这样喝酒无伤大雅,就饮了一杯。
那女孩笑得一脸灿烂,斟满了酒,又敬一杯,他又爽快地一饮而尽。
接着那女孩又敬第三杯酒,却玩了个花样,要跟他喝交杯酒。他不明白,她就也学着乱比划,登时桌边众人哄笑不止。
这时突然有个女的尖叫了一声,原来是武志军,突然将手探入小姐胸上,摩了一把。于是笑声继续。也许是受到志军的鼓舞,路宁和武学松也都探手深入,只有志国和路胜,却还矜持着,只是安安分分地饮酒。
敬民突然觉得一种特别得难受,心里火烧火燎的,也许是眼前的情景让他不适,他突然忍不住就站了起来,然后开了包厢的门出去。
信步行去,一阵风吹来,他突然就闻到了一股烧焦的气味。那气味像是从底下上来的。他从栏杆翻下去,天!果然见木棚屋窜出了火苗。这木棚屋在这条街上跟大排档一般,乌乌压压的连成一片。
这一燃烧着,那可非同小可,这是一条街的事。
已经有人在叫嚷着了。事不宜迟,趁着火势还不大,灭火还可为。只是风又起,这风催火势,就显得猛了。
只需扼住风动,这火势蔓延,尚须时间,这时有人救火,就可转危为安。
他当下想定,立即施展长风功之“长风入怀”,这一式十分奏效,于是大风仿佛皆为其所呼唤,听命尽奔他来。而那边着火处却一丝风也没有,于是火势大减。
这时那边救火的人也便纷纷趁机上前。
他心中释然,却听到这边楼上有人喊,仰头一看,便看到上头像是一朵蘑菇云在游动。于是迅速仍从栏杆上翻到楼上,一脚踢开燃着的屋子。
有人喊:当心爆炸物!
他听到了,虽说没有一下子明白,但他猜也猜到了。
在烟火中,他看到了墙角那边,靠着两个煤气罐,有人俗称为炸弹。现在火舌离那里不及一米远近。
火很大,他一下子扑灭不了,于是当机立断,一手一个提起煤气罐,然后施展驭风飞行术,轻飘飘就落了地。
随即一口气不歇,又回身上楼,入屋扑火。由于没有了危险物在场,不再束手束脚的,行事也便利许多,于是很快就灭了火。而那边一溜木棚屋,此时灭火行动也已告捷。
他见已无大碍,这才重新上楼。那包厢已无人在。他转出来,到栏杆那边一仰首,果然发现他们都在上面呢。于是干脆站在栏杆上,向上面打招呼说没事了。不一会儿,他们就都下来了。
“救火英雄,好啊!”武志国第一眼看到时,就冲敬民顶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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