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重生(一)
醒来的时候茫然了许久。他明明在唤着婉兰公主,却没听到声音。他刚刚做了一个梦,他在梦里叫着婉兰。在醒着的那一刹那,他确实是叫了,却硬是发不出声音来。
现在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又试着向窗外朗朗的阳光发一声喊,声音似有似无,这也许已经是很有进步了。
他终于完全清醒了,看清楚了自己的所在,觉得大是不对。是啊,好陌生的所在!自己怎么会在这房子里?那原来住的茅屋哪里去了呀?
还有七弦琴,还有浑铁枪呢?
他想起来了,自己在崖顶被官军所困,后来
后来好像起了一阵大风,然后自己就掉下崖去
是这样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就是被人救了。那恩人呢?滴水之恩,必将涌泉相报啊!
可是恩人在哪儿呀?
得赶快找个人,问问是不是这样?
可是眼下这附近好像很安静耶,甚至比往常住山上茅屋更要安静。至少山上会有风声,鸟声,甚至野兽的声音,可这里,怎么会全没声音呢?
无声无息的,好不闷人!
他突然就急了,于是又一次大喊。
这一回不是喊婉兰,而是喊:“恩人!恩人在吗?”
他突然觉得自己喊话的时候,舌头有点僵。当然,也还是没听到声音。
这时他又有了新发现了,这床这式样儿,还真没见过。被子也盖得太厚了吧,天气没那么冷呢。这身上的衣服也不对呀,这是什么东西,既不是丝绸,也不是土布,式样怪怪的。还有这鞋,这是鞋吗?
这边地上一双,倒是有几分像是布鞋,但缺了一半似的,能穿到街上去吗?那边摆放着的,像是用黑皮做的,勉强可以穿,可没有人认它是鞋子吧。
他最后还是打着赤脚下了地。
这时外面突然冒出两个人来。因为没听到声音,所以看见人,就像突然从地里冒出来似地。真有点是如遇鬼魅,幸好是大白天呢。
这两人一男一女,身上古里古怪的,那头发,那衣着,看着都不对劲。男的大概四十岁光景,那个女的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
那男的看着他一直点头,不像是打招呼,倒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那女的长相一般般,不过皮肤很白,眼睛好亮。一见到他就快步走近来,一脸关切的样子,脸上带着笑,抓着他肩膀摇着,还用手背在他额上探了一下。
他揣摩着她就是大恩人了。于是不管怎么着,纳头便拜。
她的神情先是有些惊恐,而后嘴巴大开了,好像是笑得合不拢嘴。
可是奇怪的是,就是听不见声音。
那个男人放下随身带来的一个小皮箱子,皮箱外头写着小小红色的“十”字,打开之后,从里头取出一根好特别的白色细管,递给那女的,指着他说话。可是只见嘴皮动,却根本听不见声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真不懂,真不懂!这一早上,全都是怪事!
那女的手拿白色细管过来了。但她的手比划开来,他似懂非懂,抬起了手。她就将那个白色细管,放到他的腋下,让他放下手臂,强调要夹得紧一些。
他晕乎乎的,只好这么做了,她可能就是恩人嘛。他至少知道她是关心自己的。所以他只能选择服从。
后来那男人就又取出一件物事,一头分两边塞耳朵里,一头就伸过来,那个圆头就在胸部周围摁着移动着。
片刻,男人收了物事,又取出来那个白色细管,看着点头。
然后让他伸舌头,又将手搭在脉上。
这一回他总算是有些明白了,此人大概是给自己诊病吧!他本来就天资聪颖,可是总觉得,这大异于寻常郎中的诊病呢!
然后他就看到男人跟年轻女子说话,他俩互相说了不少话,可他半句都听不见。然后年轻女子送那男人出去,不一会儿就又回来。
她过来跟他说话,可能是突然想起什么,就又用手比划着。他看她好认真好辛苦的样子,出于感激,就也努力比划着手势。
这样一阵子之后,她终于又有了一些笑意。
突然在她的身后,又冒出来一个男子。
此人不过三十来岁,长得獐头鼠目的。但衣服倒还鲜亮,有点公子哥儿的行头,还颇有几分唐人衣着的风采。
这男子嘴巴张开了,说话像是冲着他来,有些厌恶的神情。说着说着,又好像在打呵欠。不过他跟她说话却好柔情的样子。然后当着他的面,竟然抱着她亲了一口。
这很是让他吃惊。竟然如此!竟然如此!
他现在已经十分讨厌了这个男子,而此人也拎着个小黑包,出门去了。
她跟他比划着,就退出他屋子。
她会是自己的恩人吗?
他整个是一团糊涂。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思索着。
回顾昨夜遇见九天仙君和云水道士,饮仙酒,学武功和法术,后来又被官军围剿的经过,觉得仙君和道士谈话里头多有玄机,仿佛是多次暗示。而灵镜中照出的事相,也颇含启示。
他突然生出了一种感觉:会不会自己已经到了来世,转世重生了呢?要不,为何会如此呢?
这个感觉让他兴奋而又不安起来。
他踱步到了客厅,在经过房门之时,突然感觉好像身量也缩减了,同时感觉这手脚也有异。自己原先手指偏长,尽管采石的活让它粗糙了,但还不至于手指变形。可是眼下这手,右手食指和中指都变形了,而且整体指头短而粗大。
这会不会是在做梦呢?他咬住一根手指。痛!再咬紧点,更疼痛。不会是梦!
这时他突然想要解手。在床边扫了一眼,没看到马桶之类。便在客厅走了走,也没看到。不过那个长沙发倒是很引他注目,还有就是电视,四方平整的样子,屏幕又亮亮得像镜子。让他觉得甚是稀奇。
他终于走进了卫生间了,在那个抽水马桶面前揣摩了好一阵子,最后终于判定那便是自己所需要的。然后,疑疑惑惑,半惊半喜地,就坐上去方便了。
之后,对着那些臭烘烘的东西直皱眉头,尽管那都是从自己肚子里头出来的。后来也是一路乱摁,结果成功了,他所揿的,正是冲洗的按钮。
他吁了口气,总算没当成傻瓜,就这么过关了。突然他大吃一惊,因为他发现这卫生间里头,突然多出一个人来。
这人连眉凸额,面色黧黑,陌生中又有几分熟悉。在哪里见过啊?他一时竟想不起来。
他叫了一声,虽然还是没有声响,却看见里头那人嘴巴也一张一合的,而且满脸恼怒的样子。
这人也没来由,怒什么呢?
他觉得好笑,便笑起来,好奇怪的是,里头那人也一般笑着。
然后他终于发现不对,马上伸手过去,一下子就触到了冰凉的硬物。他终于意识到那可能是一面镜子,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镜子。
这镜子照人特别清晰,敲了几下,发现不是铜的,由于不熟悉,敲的时候也十分小心。
于是他对着这面镜子揣摩起来,也琢磨镜子里头的那个自己。有一阵子,他琢磨得出神。他终于想起来了,昨夜照玄幻鉴真镜子时,,看到悬着吊带绳,在石砌高楼外边干活的工人,正是这个年轻人呢。
那么,很明显,自己现在就成了这位连眉凸额的年轻男子了。
他心情激荡,在客厅又扫了一眼长沙发和电视,就又回房间去。这时他的思路渐渐清晰了。他的天资聪颖也充分表现了出来:
也许我已经到了来世!我虽说还在,但不再是旧时模样,不再是旧时的我了。现在的我是他,很可能是一个异世里的他!也就是另一世的我!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永乐帝属下尚书王寅的公子敬民了!我在异世里,却是一个又聋又哑的男子!
这么想着,不由得就有了几分悲哀,而这种情绪中,突然跳出来一个问题:
那么婉兰怎么办?而今成了这般模样,她如何认得?而自己,又如何寻找婉兰公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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