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绍辉的心思突然被人点破,感觉有些尴尬.沉默一会儿后转移话题:“左明,你和你那个女朋友怎么样了?”
“大早晨的别提那些不开心的事!”左明把嘴埋在防弹衣领中瓮声瓮气地说道:“因为她我都不想回国了,我觉得战场要比女人好应付得多!”
他的这句话令绍辉想起一个笑话,国家法律规定公民满十八周岁可以应征入伍,满二十四岁可以结婚,这充分说明老婆要比敌人难对付得多。左明的这句话正应和了这个段子,绍辉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左明有些不满意,“看着别人的痛苦你就这么快乐?”
绍辉摆摆手示意不是这个意思。结婚,也不过是为了给内心找到一个归属感和安全感。当人在财富名望婚姻里没有找到这种归属感时,就会向自己所擅长的领域里去寻找。倘若心很累了,就向佛学里去索求。左明正是人生中朝气蓬勃的黄金岁段,他肯定不会去向佛学索求,在感情面前束手无策时,他只能一头扎进自己所擅长的这片领域寻找心灵归属,把自己的感情寄托给飞逝的子弹、纷飞的弹片和陈尸林林的遍野。
在现在的感情观面前,普通的军人永远都是弱势群体。他们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和性命来抵消感情殇,换取心里短暂的平静。
身心俱悴,这其实是一种更大的苦。
这一带多丘陵,穿过德克罗小镇后尽是弯曲的山路,大部分的道路没有经过人的修缮,高低不平土石相错,大量牛粪驴粪和马粪,被融化的雪水冲刷后混在泥泞的地面上招来群群蝇虫。怪不得曾有人说在巴塞拉驴的速度比车快,很多军队在这里打仗时必备的交通工具就是牲畜,这一点队员们总算见识到了。在这个时候他们的头盔起了大作用,越野车凭借良好的性能在路上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地颠簸着,队员们在里面也跟着上天入地腾云驾雾,头盔“砰砰”撞得直响。忽然,“嘎”的一声,汽车前胎陷进一个很深的地坑里,后面两个轮胎有些凌空,作为司机的王建斌踩了几脚“地板油”,除了发动机声嘶力竭的吼叫和浓滚的黑烟外,汽车再也没有其他变化。
王建斌身体伏在方向盘伸长脖子向前看,最后干脆下车查看了一番,打开门说道:“哥们儿们下车吧,这次你们要当次纤夫了。”
赵正豪走下去一看就明白了,这种困境就算是发烧级越野车也未必能逃脱出来,这时候能依靠的只能是人力了。人力在上古时代蛮荒时代是人类作为与大自然斗争的主要力量,后来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尤其是在两次工业革命之后逐渐淡化。但是在高度发达的现在,有些时候这种蛮荒的力量要比工业力量远远可靠实用得多,譬如说现在。
赵正豪搬来几块石头垫在后胎充当发力点,然后分组前后摆好架势准备连推带拉。这时候绍辉突然来了兴致,高声喊道:“大家听好口号一起用力!妹妹你坐船头吼一二!”
“哥哥我岸上走一二!”
“恩恩爱爱咱俩没缘分一二!”
这一招果然管用,本来阴沉的气氛顿时一扫而光,大家笑呵呵地一起发力推动车辆,只是左明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越野车在自身力量和外界力量的作用下,“嘣”的一声,急促有力运转的后胎把垫在下面的石块崩上高空,车头重重撞在地坑的内沿喘着粗气,队员们见状傻了眼。
“报应!纯属报应!你唱啥不好,偏偏唱什么没缘分这种丧尽天良的歌词!”左明掐着腰冲绍辉喊道。
“嘿嘿”绍辉想努力保持来之不易的活跃气氛,故作笑颜地说道:“没缘分不能算丧尽天良,真正的悲哀应该是情深意浓缘分薄,你还没到那一步呐!”
左明的口齿永远赶不上绍辉伶俐,被绍辉这么一憋,他瞪了瞪眼满肚牢骚顿时发泄不出来。正当赵正豪故伎重演再次寻找合适的石头时,远处传来一阵铃声,一匹驴车出现在他们眼前。
车上,一个老翁抽着烟袋赶着驴不急不缓地来到这里,怜悯地看了这帮满身泥点的纤夫一眼,鞭子一挥,把毛驴赶上山坡绕开他们走了过去。留下队员们大眼瞪小眼地说不出话来。
“早知道这样咱们就应该开直升机来!就算要开车也不该走这条路!”左明开始大发牢骚。
“唉,人这辈子不能由着自己性子来,否则会吃更大的亏。”绍辉有意无意地点化他。
当初他们的确想乘直升机,但是考虑到无遮掩的空中更容易遭受到攻击,而且这条山路人烟稀少较为荒僻安全系数相对较高,所以最终选择了乘坐车辆来到这里。然后,出现了驴车戏谑四驱越野车的悲壮场景。
出人意料的是,这辆驴车在狭窄的山路中华丽地转过身冲着队员们走来。四个人本来放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刚刚放下的右手又重新靠放在腿部的手枪处。
老翁抽出嘴里的烟杆在车梁敲了敲,把烟丝袋缠好走下车用当地土语对他们询问着什么,但是队员们根本不会说当地语言,只好警惕地睁大双眼睛睁睁地看着对方不知所云。老翁也发现自己和他们语言不通,干脆直接赶着又绕到车头前停下比画着什么。绍辉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他是想帮助咱们把车拖出来!”他急忙打开后备箱拿出攀登绳,老翁满意地点点头,帮助他把车辆和驴车拴在一起。
“喔!”老翁拉着毛驴下达了移动的命令,毛驴潇洒地一甩头开始发力。别说加上这匹驴力之后果然有了效果,车辆终于嘶吼着一点点挪出这个地坑。
“这就是传说中的摩托罗拉吗?”左明走过去抚摸着驴头说道。
“不是,这是丰田驴拉。”绍辉纠正道。他打开车门拿出一瓶高度白酒送给老翁做答谢礼,老翁笑眯眯地收下后仍不肯走,绍辉不明白他还有什么意图,老翁伸出右手拇指食指捻了几下。世界上有四种手势是全球人民通用的,第一是夸赞的大拇指;第二是鄙视的中指;第三是胜利的食指和中指;第四就是这个要钱的手势了。绍辉掏出一把零钱塞给他,老翁接过满意地点燃旱烟杆赶着毛驴悠哉走开。
“该让他开张发票,要不你回去怎么报销啊?”左明看着渐行渐远的驴车阴森森说道。
“算了,我估计他车上没有带打印发票的机子。”绍辉煞有其事地回答道。
五个人擦干净脸上的泥点坐回车上,王建斌轻踩油门,越野车又开始在这条驴马主宰的山路上颠簸起来。
中午,他们抵达到一个城镇,找家干净的餐馆吃完午餐,又在一个破烂不堪的油站加满油,只是这里和其他地方一样,在堵车方面,这里丝毫不比发达国家逊色。队员们在车流里整整堵了半个多小时才慢慢挪出这条并不长的主干道路。当前面拨开云雾重见天日后,按捺不住的司机大脚踩下油门,越野车略一迟缓,“嗖”一声,电光雷闪般窜出去。
人歇车不歇,中途赵正豪替下王建斌,按照地图上的路线来看,应该在下午四点能够到达巴塞拉的首都亚布措玛,这个时候有两条路线摆在队员们面前。第一是横穿亚布措玛直线走过去;第二是绕过它去走远路。但是亚布措玛作为巴塞拉的首都,出于安全考虑对外来陌生车辆限制得非常严格,而且在晚上七点之后禁止所有车辆进出,再就是里面交通异常堵塞,都说北京的堵车饿死过人,对于这一点亚布措玛表示压力不大,饿死人的事倒没有出现过,逼得人弃车步行的事倒是经常发生反正在战乱国度也没有什么秩序可言。这种情况下堵个几小时非常正常,也就是说,队员们一旦扎进去很有可能在七点之前出不来。第二条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相反路上空荡荡连鬼都会害怕,但是路程会增加一倍,并且战乱国度的野外危机四伏,就算队员们拥有超人蝙蝠侠的飞行能力,恐怕也会被各式各样的导弹击落下来,况且他们也不是超人。衡量很久后,他们最终选择了第一条路线。但是他们只考虑了堵车的不利因素,还有一点他们没有想到,正是这个选择,让他们见识到了巴塞拉另一面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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