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绝望的泪
我以为我听错了,抬头不可置信地看他,他一副正经的模样,不含半点玩笑之意。 我心中一痛,喃喃道:“有夫之妇……” “恩,是,我很在意她,想跟她过辈辈子,可是……” “可是她已经嫁人了……”我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你们这些男的真是怪人……”我想抽回我的手,却是纹丝不动,不知怎么的感觉眼睛都酸了,果真是男儿薄幸呀:“你要真这么在意当时就应该娶她,找我做什么?” “已经娶了。”头顶传来他轻轻的笑声:“本来想逗逗你结果你这么快就生气了,真是没意思。” “不说话?”他抱了抱呆若木鸡的我,说:“真生气了呀?” 他捏我的脸,我便一直低头一直低头,然后跟个木头将脸埋住,这样他就看不到我咬唇的憋笑的表情,他逗弄了我半天,我一直不回话,他索性作势威胁我:“再不说话挠你痒痒。” 我被挠得哈哈大笑就往他怀里钻拼了命的把他手拍开,喘着气说:“你每次都逗我,我……我还喜欢有夫之妇呢……” “有夫之妇?”他停下动作作认真思考模样:“清儿,你...除了喜欢我,你还喜欢你女的?” 我顺了顺气,说:“我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有妇之夫,刚才说错了,是有妇之夫。” …… 日子便这样一天一天过去,我倒也挺适应客栈的生活,有一次阿暄问我要不要回汴城我还不乐意。在这里多好啊,不一小心就可以看见高手对决。只是渐渐的阿晅变得越来越忙,他说是生意上的事,可他视觉不便,大都时候只是坐在桌前下指令而已,然而好几次他亲自出门,都不让我同行,过了几天才回来。 我每次跑出去就可以,他哪天不回来我就会很不开心,有时候我都会觉得自个是不是对他太不公平。后来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大概是我觉得我只有占得多的时候我才觉得他对我好,比如每次他戏弄我的时候我就会觉得自己吃了亏,所以他要在别的地方让着我我才觉得我受宠。 我想我可真是不讲道理,后来这个不讲道理在一天晚上达到了巅峰。 那天他回来的时候并未来见我,便叫人替我熬了一锅汤药给我喝。那真是我第一次喝那么浓稠的汤药,黏糊糊的墨绿色,搅都搅不开,飘浮着一些白点颗粒,气泡一个接着一个破开,真是不禁让我怀疑他想毒死我。 我一看见就毛骨悚然,打死也不肯喝,倒不是真的怕他给我下毒,只是这汤汁太丑了我实在下不了口。过了很久很久之后他终于来见我,端方推他进来的时候,他还没进门就开始咳嗽,进了门就开始对我皱眉头。我看着他的苍白的脸色也开始皱眉头。 他不知发什么神经,两个月前就开始不再服用灵珠,我一开始还以为他这是想逗我哄他,结果我耐着性子哄了很久很久他都不肯。 我这脾气一上来就赌气,随他了,谁知道今天换成他逼我喝药。我想怎么可能这么容易,下定决心不喝,满屋子的侍奉跪下我也不喝。他看我不肯喝,也上来哄我,我就拿眼神瞟他,心里暗爽,真是大仇得报,让你也试试哄人不成的滋味。 结果他示意侍奉将药给他,他摸摸索索地舀了一勺汤药,小心翼翼地伸到我面前,我咬了唇将脸扳过一边,说:“你是没有看到这药长什么样,反正我不喝。” “我是看不到,可是这药对你身体好。”他的声音还是很温和,可是我受不了,回头索性狠下心来,将他手里的药打飞在地。 啪地一声,将一屋子的人都给镇住了,那绿油油的药汁在地上匀散开来,我心里吃痛,看着那汤药竟然像看一滩美丽的天青釉。 “你真是要造反......”他终于朝我大声:“你就这么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你是不是想死!” 我故意气他:“我死我自己的!关你什么事!” 我真是没想到我第一次跟他吵架就要提到“死”这么沉重的话题。 他估计是气急了,不发一言,转了轮椅示意端方将他推走。端方也愣了愣,才上前来。 我看他要走,又补了一句:“我给你灵珠你不肯服用,凭什么让我喝药,你才是要造反!” 他示意停下轮椅,微微侧脸过来,面无表情地抛下一句:“我死我自己的,关你什么事。” 他为此好些日子没来见我。我想我是把他给气着了,他也把我给气着了。 其实我也知道是我不对。我知道那药材叫做臻灵花,极具灵气,是长在极为阴寒之处的花朵,有千年恶獣巨蟒守护,百年只开一叶,一朵花开,要等上九百年。我不知道他用什么手段得到的,但是我能想象这其中肯定很辛苦。 臻灵花有一个传说,传说中神女在偶然的情况下获得了臻灵花的种子,她将种子种在雪山天池边上,一直过了几百年都没有发芽。后来另一个神女告诉她,臻灵花,需要用一千滴女子绝望的眼泪来灌溉。于是她便下了山,走过草原,跨过河流,随风而走,去到哪里,便在哪儿停下,只是为了收集世间女子绝望地一滴泪。 可是神女不懂何为感情,她不知道什么才是绝望的眼泪,她一路上,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事,她被人欺骗过,被人利用过,她也遇到过很好的人,但那些人最后都同她走散了。她渐渐地觉得自己有了欢乐,难过,悲哀,痛苦,她终于懂得了感情。 她看到了太多太多悲哀的事。很久很久之后,她终于收集到了第九百九十九滴绝望的眼泪,她开始往回走,这样的旅途,她想要回家,她早已经身心疲惫。 可是她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经历了太多阴暗的她,开始怀疑是当初告诉她这个方法的人骗她,为的只是将她骗离雪山天池。可是那个人,是雪山天池的另一名神女啊,曾经是她唯一的同伴,她开始恨她,恨她对她的欺骗,因此,流下了第一千滴绝望的眼泪。 可是她忘了,只有拥有纯粹的灵魂,才能拥有进入雪山天池的资格。她已经沾染了太多世俗的尘埃,雪山天池拒绝了她。 而更悲哀的是,臻灵花感应到了她的绝望,在那一刻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