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六章
听见聂院长的话, 屋内的其他人停下了争执。
特战队直属联盟总部，位特殊，即使只是普通尉官, 有资格越级平等对话。
庄域沉寂了年，终于同意重新接任特战队，接受了早该授予的上校军衔。他要硬闯群将军的会议室, 没人拿他有任何办法。
“庄上校。”
其中个年长些的军方高层看向他, 措辞谨慎：“我们在讨论的，是个验体的处置方案……这些年不在，或许不了解这些。”
“聂院长已经和我们说过了, 这个验体和正常人很近似, 同时表现出了非凡的战斗能, 已经拿到了特战队的选训名额。”
“或许是为这件事来的，但我们必须提警告, 根据资料，这个验体被植入了某些强制性的程序。”
军方高层看着庄域，他担心庄域是看中了这个验体的战斗素质, 缓和着语气劝他：“我们知道……这是件很好用的武器。”
“但我们必须给出提醒, 这是把双刃剑。”
军方高层说：“这件武器被植入的程序, 无法判断明确用途和危险性, 没有人知道，是不是还有什么更高危的隐藏程序, 暂时没有被发现……”
庄域停下来。
他重复军方高层的话：“武器？”
军方高层对上他的视线，心头跳了跳，没能说出下的话。
庄域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没有时间用来浪费，径直走到聂院长，把战术分析屏递过去。
上正在播放的, 是时霁那场鸣惊人的考核战。
“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聂院长不耐烦：“我看得次数比多，不用来给我分析他多优秀，我知道他的能在什么级别……”
庄域说：“他在您这里多久了？”
聂院长愣了下：“年多，快年……怎么了？”
庄域：“您为什么不早联系我？”
聂院长：“……”
聂院长看见他就生气，再压不住火，把推开战术屏：“能为什么？！在那个破方装了年的死，我就算想联系，联系得上吗？把他推荐给有什么用，陪每天叠被擦窗户扫宿舍楼？——”
聂院长看着庄域的神色，知道话说得过了，他忍着怒火，把伤人的话死死咽回去：“……当初那件事，谁怪过了！？”
庄域垂下视线。
聂院长沉着脸色，给他拉了把椅子。
那场有关电子风暴的阴谋，折进去了个最优秀的作战小组，让太多人猝不及防失去了战友和亲人。
聂院长清楚庄域的痛苦，没办法把庄域从那个无形的囚牢里拖出来。
整整年的时间，庄域拒绝和任何人交流，把自己困在过去和战友起训练生活的那小片区域里。
聂院长去找过他很多次，从开导到谈心，到拖着庄域出去看训练，再到气急败坏指着庄域的鼻子，恨铁不成钢怒骂他。
庄域在他暴跳如雷的怒骂里，沉默着整理战友的内务，把窗户擦干净，被子重新叠成规整的方形，把军用马扎摆成队内会议的形状，每个杯子都接满水。
庄域坐在其中个马扎上，坐就是整天。
……
聂院长知道温迩落网的事，知道庄域作为军方负责人，亲手了结了这桩恩怨，终于走出了过去的阴霾。
他不想再翻扯这些，闭了闭眼睛，沉说：“今天不说这个，说时霁的事——”
“院长。”庄域说，“我好像找到聂驰了。”
聂院长忽滞住。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眉头慢慢锁紧，喉咙动了下，吃：“什么？”
“还不能确定，需要进步确认。我委托了安全部的位朋友帮忙，有结果，就会立即告诉您。”
庄域说：“我今天来，是为了我的副观察手。”
聂院长依没能回过神，他有些恍惚，低头看了看那块战术分析屏。
“庄队。”
旁的人听出端倪，忍不住皱了眉：“是说……这不是仿生人验体，是当初被卷进电子风暴的士兵？”
他们根本没能联系上这件事，现在忽对上，甚至有些匪夷所思：“怎么可能？”
明明只有仿生人，才可能满足年龄和身体数据定格、可人为植入程序、恢复异于常人这些条件。
电子风暴的受害者，的确会表现得和常人不同，但怎么可能——
“有可能。”边上的个科研方向的文职军官低说，“有关的初步研究报告。”
他们和科学部对接，负责各项验和武器升级，常年都会关注这些最新的论文和研究结果。
那个军官动作很利落，打开随身电脑，点开份资料：“最新次的无人探测里，确定了电子风暴核心的‘风暴眼’里没有时间流动……还有这份，下级研究所陆陆续续汇报上来的，部分可以检测到电子风暴脉冲的动物，生长速度和恢复能都存在异常。”
有科学家根据这些做出推测，这些动物长期停留在风暴眼里，粒子缓慢长久的交互，已经在某种意义上失去了部分属于时间的维度。
……的确存在这种可能。
时霁不是所谓的“仿生人”，而是被卷入阴谋的受害者。
当初落进电子风暴，又被仿生人项目当成验体改造过的，那支军方小组的受害者。
在这之，他们根本点没往这个方向上想过。
讨论的全部核心都在仿生人的安全性上。先入为主，他们直在试图研究被垄断的技术壁垒，没有人想到过要做失踪人员的关比对。
直到现在，才忽出现了另种叫人脊背发寒的可能性。
……
这里的技术壁垒，或许根本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高不可攀。
这些仿生人，有可能是正的人类。
“上校，我们能体会的心情。”
会议桌另侧，始终沉默的军方负责人终于开口：“如果这种可能成，这项研究的性质就远比我们评估的更加恶劣……出于谨慎，我们需要和再次确认。”
“这份录像里，只有战斗双方的僚机和机甲，甚至没给出战斗人员的任何画。”
军方负责人：“是根据什么判定，他定是当初那些受害者中的员，而不是以的部下为参照建模，做出的仿生人？”
庄域说：“他是我的部下。”
军方负责人的话头顿了顿。
军方向惜才，负责人看着这个最优秀的特战队指挥官，有些无奈，了：“我知道……我是，是怎么凭借这样段录像，就能把人认出来的？”
庄域皱了皱眉：“他是我的部下，将军。”
“我在空军基见到他的时候，他七岁，在训练场和队友打赌，用架老式训练型战斗机，做出了完美的眼镜蛇、弗罗洛夫□□和钟式机动。”
“我对他说，来特战队，有更好的飞机开。”
“他第次进虫潮的时候才刚成年，是我让他别害怕，直往飞，我会给他护航。”
“他只用了年半的时间，就通过考核，进入了特战队最精英的尖刀小组，是我给他换的肩章。”
“他参加过九次任务，狙杀虫王七次，成功阻止了二次虫潮的攻击。他不听话，有次执行侦查任务，他飞得太远，和小组其他人失联了，被股小型虫潮包围，就把那股虫潮全部歼灭了才回来。”
“是我给他授的勋，还罚了他三天不准喝可乐。”
“是我告诉他，不准总是往远跑，不准随便脱队。个人进入危险区域，不准冒险，要隐蔽起来，等我去接他。”
庄域：“是我告诉他，不论他丢在哪了，我都能把他找回来。”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军方负责人沉默了许久，合上笔记本，没有再任何新的题。
“他是我亲手挑出来的部下，将军。”庄域说，“我今天来，不是来参与讨论、发表意见的。”
“我不会让别人议论他，我可以等，等他结束这次选训后，再把他的军籍调回特战队。”
“但我必须提接触他，我需要知道他的腿伤到了什么程度，我要知道他这些年的全部经历，受了什么委屈，吃了什么苦，都有些什么人欺负过他。”
庄域说：“我是他的组长。”
庄域：“我要带他回家，这不是件拿来商量的事。”
军事学院。
再次成为了风云人物，时霁的生活依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按照自己的步调，认认做恢复性训练，和展学长的机甲磨合，配合系统的治疗，锻炼腿部的韧带灵活性。
他专心拉小提琴，专心每天陪海豚玩个小时，专心每天用意识海里的食材和烤箱，给俞堂烤百个不同口味的蛋糕。
……
俞堂因为这件事，已经愁了很多天。
他系统：“我们可以去商城租个店，摆摊卖蛋糕吗？”
“……需要负责人批准，宿主。”
系统：“商城的负责人最近请假了，只有自动售货兑换系统，我们可以先排号。”
俞堂有点好奇：“商城有负责人？”
系统抱着个巧克松茸慕斯蛋糕，打开光屏，给俞堂投影出了穿书局的架构图。
“商城虽不隶属于监察部门，但为了防止宿主们购买或者兑换奇怪的东西，监察部门会派专人负责。”
系统给他介绍：“之驳回我们兑换危险物品的申请，退回了电击器，是因为有他们的监督。”
系统：“段时间，有个宿主趁负责人请假，兑换了颗小行星，现在还在被缉捕……”
俞堂：“……”
贫穷会激发人无限的创造。
比之下，他兑了艘奴隶船和半个电脑的数据，简直遵规守纪得过了头。
俞堂有些遗憾，暂时打消了摆摊的念头，撤去意识海深处的屏蔽。
在来穿书局以，他其没想到，时间不会流动的风暴眼还可以用来做这种事。
俞堂做好了心理准备，打开电子风暴。
他没敢看里望不到边的、依新鲜松软热腾腾的蛋糕，自欺欺人闭着眼睛，把新批的九六个蛋糕飞快塞了进去。
……
客厅的另头，展琛忽咳嗽了。
俞堂循抬头。
展琛坐在工作台，他正针对时霁的操作习惯修改机甲程序，轻咳了，放下手里的咖啡：“没事……呛到了。”
他没有戴眼镜，神色比平时放松很多，被台灯的暖芒映着的眼底，不知怎么就透出了点浅淡的意。
“过来看看？”展琛说，“这个在行。”
俞堂点点头，挑了个喜欢的抱枕，起身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起，展琛工作台的布局就做了细微的调整。
原本有些过近的藤椅被稍稍拉开，放在了既能看清楚图纸，又能够保证安全距离的位置。
俞堂刚好能顺利接受这个距离，他这些天晚上和展琛起工作，省去了不少解释对接浪费的时间，进度比预想中快得多。
按照这个速度，等时霁完成选训，说不定不需要找搭档，直接就可以带着海豚号跟庄域起回特战队。
俞堂抱着抱枕，和展琛起看了遍那些程序：“没有题，有几个方可以简略下……比人脑的极限反应速度慢了0.2秒。”
战斗时，哪怕只是0.1秒，都可能决定战局的胜负。
俞堂和展琛准备做台辅助型机甲，海豚号最优先的任务，就是随时配合时霁的行动，保护时霁的安全。
“我改改。”俞堂说，“再加个推进程序。”
展琛把电脑递给他。
俞堂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在宽大的藤椅里，熟练飞快敲击着键盘。
他写了几行程序，重新抬头，迎上展琛的视线：“展学长？”
展琛收回目光，站起身：“我有些私事，明天要出去办趟，给带零食回来。”
展琛：“想不想吃蛋糕？”
俞堂：“……”
展琛咳了，压了压意，改口：“给带奶油味的爆米花。”
俞堂稍稍放了心，按照时霁的人设规规矩矩道了句谢，重新低下头去敲键盘。
展琛他：“最近几天，被植入的程序怎么样了？”
“正在逐步剥离。”俞堂想了想，“要彻底解决，大概还需要段时间。”
展琛：“在尝试抵抗程序的控制吗？”
俞堂点点头。
在撤离剥离这套程序，时霁还要进行很多场训练和战斗。
俞堂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每次都出手帮忙拦截反ooc程序。但时霁坚持想要试试，靠自己能抵抗到什么步。
俞堂让系统留守，独自回到风暴眼里，做了整整72个小时的模拟测试。
从风暴眼里出来后，他同意了s7提交的手写书申请。
那天以后，时霁每天训练的最后半个小时，俞堂都只会旁观保护，不会插手帮任何点忙。
这种训练无异于熬刑，但在不间断的抵抗交锋里，时霁原本就已经远超普通观察手的细节操控和反应判断，再次出现了明显的提升。
按照系统的评估，等到时霁程序彻底剥离，庄域开着僚机都未必打得过他。
“不要太着急，循序渐进。”
展琛提醒：“会很难熬，抵抗得太激烈，可能会有危险。”
俞堂保存了编好的程序，他抬起头，把电脑放在旁：“会有什么危险？”
展琛顿了下。
俞堂无疑不是随口提的这个题。
他迎上俞堂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没有随口敷衍他，认想了半分钟。
展琛说：“会误事。”
俞堂：“……”
“是的。”展琛说，“会误很重要的事。”
展琛：“在这个界，以就有过验体因为强行抵抗程序，被程序直接下令绞杀，彻底摧毁脑域的先例……不过我们大概可以规避这个风险。”
俞堂听得正仔细，闻言回神：“什么？”
展琛轻敲了下太阳穴：“时霁。”
时霁的意识应苏醒。
他累坏了，还是在这种带有命令性质的口令里立即醒过来，看样子还想顺势在俞堂的意识海里立个正。
俞堂已经猜到了展琛的打算，他目光亮了亮，不着痕迹点了下头。
俞堂退回意识海，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霁塞回身体。
“意识湮灭，和ai彻底融合，的确是了结许多事最干脆利落的方法。”
展琛戴上眼镜：“但很快，就会开始后悔。”
时霁怔了怔。
他眨了下眼睛，慢慢支撑着坐起来，嗓音还带了点点初醒的哑：“展学长？”
“会变成组数据，运气好的话，还能顺着网线出去散散步。”
展琛说：“僚机不能作为身体，在想找具身体的话，可以入侵机甲工厂，但那里的机器人最矮有层楼高，长得不好看，脑袋上还装了电磁|炮。”
时霁：“……”
展琛：“害怕吗？”
时霁：“……嗯。”
他不怕牺牲，军人都不怕牺牲，但展学长描述的场景，的确具有当程度的恐吓性。
时霁忍不住想了想自己变成台大机甲的样子。
不光不能烤蛋糕、不能洗碗和拉小提琴了。
翻页书可能都要个小时。
他的确有点紧张，不自觉轻咽了下，坐直身体保证：“我会注意强度……”
“我命令注意强度。”
展琛说：“达到身体承受能的75％，就必须要立刻停下，睡个好觉。”
时霁还沉浸在变成大机器人的余悸里，在逐步恢复了对负情绪的感知以后，这是最严重吓到他的件事。
时霁调整好心神，眨了眨眼睛，为了不变成层楼高带电磁炮的机器人，认点头。
……他从没接受过这种要求他休息的命令。
反ooc程序没有关记录，无法辨认这道命令和其他命令的不同。在展琛提到关键词的同时，就已经把这条写入进来，变成了道不可违抗的指令。
意识海里，数据开始飞快流动。
系统终于明白了展琛要做什么，屏幕亮起来：“宿主，这样就出现逻辑闭环了！”
俞堂了，跟系统击了个掌。
按照反ooc程序原本的设定，旦时霁的抵抗强度超过75％，就会触发道极为严厉的绞杀预警。
俞堂每次看护时霁，最需要及时拦截的，是这道警告性惩罚的指令。
但现在，展琛下达的新命令，和之盛家父子给出的无数命令样，录入进了这套程序里，形成了套逻辑锁死的闭环。
下次再临同的场景，这套程序会同时发出道完全悖的指令，在严厉警告的同时，严厉要求时霁睡个好觉。
——这种矛盾的数据冲突，会在内部导致自发性的持续混乱，甚至出现微量的解构和崩溃。
这些微量的崩溃，落在俞堂手里，无异于千里堤上那几个不起眼的蚁穴。
“这样看，我们至少还能再把进度推快半。”
俞堂了：“等下次训练，小s7帮我们试次，就能做出具体评估了。”
他这些天玩命敲键盘，带来的体和精神负荷的确不低，现在工作量减轻大半，觉陡轻松了不少。
俞堂松了口气，活动了下手腕：“对了……庄域是不是已经在提刀赶来的路上了？”
“是的。”系统看过监控，“他已经赶来军事学院了，大概这天内就会到。”
俞堂很熟悉这种剧情：“我们可以掐个不错的时间。”
系统喜欢这种工作，兴冲冲闪着小红灯：“要怎么做？”
“时霁现在的训练，还会触发盛家父子留在反ooc系统里的命令，这些命令会和当时的记忆起闪回出现。”
俞堂跟系统凑在起，做了周密的计划：“正好在时霁训练到最疲惫、压最大的时候，让庄域出现。”
系统听懂了：“小s7已经不记得组长了，这样可以最大限度提升s7对庄域的信任度。”
“可以适当营造下氛围。”俞堂想了想，“空荡的训练场，时霁气用完了，倒在上起不来的时候，庄域正好路过……”
……
人统还没有编好脚本，走廊里忽传来格外熟悉的沉重响。
俞堂：“……”
系统吓了跳：“什么音？”
“展学长的八铜人阵。”俞堂说：“又有人来打少林寺的山门了。”
系统：“？”
展琛已经听见了音。
他不认为盛熠这个时候还有心气来挑衅，但这个时候，有别的什么人来找时霁，绝不算是什么好消息。
——在这种军方吵得不可开交，有当部分人认为仿生人是种危险的武器，展现出的越强，越应当尽快销毁的情况下。
展琛：“我去看看，先不要出来。”
时霁撑起身：“展学长——”
展琛脱下外套，慢慢攥了攥手腕。
后勤专业通常不需要上战场，展琛平时从没和人动过手，现在身上的气势正在无变化，有挡不住的精悍英气正无透出来。
他的神色依平静，眼底凌厉笃，像是不见底的寒潭。
下刻，走廊里发出震耳的轰鸣。
……有人彻底掀翻了那些围着盛熠痛揍了整宿的机器人。
展琛示意时霁保护好自己，他走过去，在对方直接上手卸门之，握住门把手无旋开。
“您好。”展琛说，“这里——”
展琛的话头忽停了下。
他回头看了眼俞堂。
俞堂：“……”
系统：“……”
庄域站在门口，他刚从机器人堆里打过来，身上落了点擦伤，混不在意抹了把唇角的血痕。
他整理好身上的作训服，朝展琛点了下头：“好，请时霁住在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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