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这几年朱谦也不是很顺,跟风办厂搞外贸生产,所谓硬件是到位了,但企业的综合管理一直没有突破,眼看着把多年挣的钱倒腾光了,他老婆沉不住气,嚷嚷着到回市场做生意.一开始朱谦想两头兼着做,但生意真正做开了,人的精力做一件事都更不上趟,最后也只能把那个流水线丢在一边。
不过,这一头的生意的确很好,在广东拿到了一个产品卖得热火朝天。他都没有去想大老丁会来这一手,抄他后路不说,还要拿总经销挣抢销售权,幸好自己这些年在市场上没有白混,略施小计就把他逐出了竞争行列。
冬季来了,朱谦的摊位前已经加上了新的品种,可张娟和大老丁依然摆着各种款色的项圈套,虽然也能卖一点,但对一大批货压在仓库里,这点销量指望资金回笼,那真是杯水车薪。
张颖被姐姐的蛮干拖下水,可谓是屋漏却遭连夜雨。此时的张娟和大老丁,除了表面上一点歉意外,其他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张颖欲哭无泪,原本还想徐岩不在,有个家人在旁边也可为自己撑撑门面,没想到两个倒霉蛋不到半年光景,把自己好端端的一个厂拖进他们的泥藻。现在想起来窝心,两个月前两口子还干的热火朝天,口口声声到前嚷嚷,说什么生意终于做上手了,自己也像个傻帽一样,一厢情愿地认为,她们能挣到钱后也可以互相帮助。可万万没有想到,张娟的对手是混迹市场多年的朱谦,一个新手和这样人较量,失败在所难免。
货物积压下来了,俩口子也不敢去面对张颖,可张颖还等着一笔钱发工资,见他们俩几天不见踪迹,她被迫拉下脸,跑到交易市场找姐姐。张娟的租用的摊位不是很靠前,张颖前后只来过两次,她一时都想不起有什么参照物来寻觅那个位置,在那些地方转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那个点。
这都怪张颖自己对这些事粗枝大叶,钱借给姐姐,那张欠条上都没有画上商位号,一趟没找到,她只好暂时回到厂里。
禄水师伯看到张颖来去匆匆,凑上前去说了一句:“厂长,有什么事,你尽管叫我去,我这么健朗,你尽管吩咐就行了!”
张颖满脸不快地回道:“要发工资了,我姐姐借了我们厂里的钱......”张颖没有把话说全,但禄水已经明白她的意思,立刻说:“这个事让我去就得了,现在里里外外都靠你一个人,你就在这里歇着,我马上去。”
张颖知道姐姐的生意已经陷进去了,叫大师伯去讨钱,生怕他练武人控制不了情绪,在老人家还没有走远前立刻叫住说:“师伯,叫她先拿个四五万应急就行了!”禄水听到张颖在后面叫,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子满脸轻松地点点头,立刻转身朝厂外走去。
其实,刚才张颖来到市场找姐姐转的那两圈中,两次从张娟的摊位前过去,因为两口子心中有愧,不敢直面张颖,眼瞧着她朝这个方向走来,两个人同时到厕所里躲避。过后,他们一直都在过道的两头寻觅张颖的身影,现在反正能躲则躲,躲不了那就硬着头皮装可怜。
不过他们也有疏忽的时候,由于两个人的注意力全是张颖的形象,大咧咧的禄水来到面前,他们才反应过来。
张娟表情尴尬,瞠目结舌地说了声:“您怎么来了?”因为人家是东家的姐妹,禄水虽然是来要账的,但他给足了他们俩的面子,淡淡地一笑说:“厂里要用钱,张厂长叫我来拿五万元钱应急!”
大老丁一脸难堪,支支唔唔地说:“压在货里,没有现钱现在。”禄水放下脸,回问了一句:“真的没有?”
张娟表情凄苦,拿着手绢抹着眼泪说:“我们真的很倒霉,借来的钱真的全在货里。。。。。。”眼看拿不到钱,禄水表情凝重,因为人家是姐妹关系,他也不能随便用其他手段催逼,皱了皱眉头后转身走了。
在商场上还不是很老道的夫妇俩,被人家玩了一个金蝉脱壳,货物积压了难受不说,还经常被人捅脊梁骨,左邻右舍的冷不丁还会嚼耳朵,说什么“想吃独食、就该遭受如此的报应!”
其实,这种产品原本并不是像大老丁夫妇那样绝望,主要是朱谦把仓库里的货品全发给了市场里愿意代销的商家,等大老丁反应过来也想这么做时,在场得那些生意人都显露出逐利而生的心态,在这地方,谁都不会来同情你生意败落,要代卖就把价格压得你根本无利可图,就这样贱卖,到是有一部分资金回到了张娟的手上,但大老丁没有把这钱还给张颖,认为信誉已经破产了,不如用这些钱去搞个其他的代理。
张娟自知有愧与妹妹的帮助,但想到自己的生存,她只能站在老公的一边。
张颖没能玩过姐姐和姐夫的不要脸的做法,他们耍花头也没有去深揪,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禄水是个做事认真的长者,他从张娟那里回来,表面上心平气和地和张颖汇报这趟出去一无所获,但他总觉得张娟夫妇俩在耍花招,在张颖没有授意的情况下,他利用自己师承关系,找到了一个在市场做协管的隔代徒孙,让他暗地去调查这对夫妇是不是在耍滑头,这位协管员利用工作之便,问了几个为大老丁他们代卖的商户,反馈的信息让大师伯大跌眼镜,其实每天都能走一点,就是被朱谦的低廉的价格压着,没有钱赚到是事实。
禄水觉得把这个情况要立刻汇报,他急匆匆地来到厂办公室,见张颖做在桌前发愣,轻声细语地说:“厂长,一个事不知该说不该说?”张颖正为缺钱犯愁,看到禄水这样郑重其事地立在一旁汇报,立刻说了一句:“哎呀,师伯,找个凳子坐下吧,您是徐岩的长辈,这样拘谨地和我说话我不好意思的!”
禄水微微地点了点头,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张颖等着老人家说话,见他好像有口难开的样,朝他笑了笑说:“大师伯,有什么就说,徐岩不在,您就是这个厂里的主心骨,我年纪轻,有些东西还是需要你来担待!”
张颖这么说,禄水的顾虑放下了一些,动嘴开说时他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突兀,用手指着外面说:“你的那个姐姐有问题!”张颖点点头附和说:“是的,我被她们拖累了,几次上门借款,都说生意很好,叫我救急!”
话说开了,禄水撇开一切不自在,把头凑上去说:“他们俩在骗你,你上次要我去催点钱回来,他们说没有,你没有继续让我去讨要,但我叫我们山上的徒弟去了解,没想到他们俩在骗我们,其实钱还是有回笼的,他们拿去进其他货品了!”
张颖听到这话,肺都快要气炸了,觉得自己实在太善良,虽然从小和她不和,但从来没有去想她们只顾自己生存不管别人死活,她从椅子上跳起来,疾速往外跑去。
禄水也随即站立起来,急问说:“厂长,你到哪里去?”张颖头也没有回,厉声戾气地说了一句:“讨债去,我不相信这个邪,想赖我的帐门都没有!”
禄水没有想到小女孩会如此暴跳,他放下手中的事,快步跟了上去。
利达厂和市场有点距离,可张颖就趁着自己火气,快步往那个方向走去。禄水也没有多想,一个劲地想追上张颖,两个人就是这样一前一后的在路上狂奔。
张颖突然出现在张娟的摊位前,大老丁见状快速躲开,可能他们夫妻俩早就有那样的默契,张颖来讨债,大老爷们的脸没地方搁,一切让她们姐妹俩去解决。
张娟这次没能走开,因为这次张颖一上来就找到了这个地方,债主已经立在面前了,自己不可能在眼皮底下开溜。张娟一脸难堪地对张颖说:“颖,是不是来要钱的?这次我给你准备一点,你不要用这样的眼光看我,我们真的陷进去了!”
张颖没有说话,她想让姐姐把话说个够。
此时,禄水没有跟上来,因为他们兄妹俩到底怎么处理这样的尴尬自己没有谱,毕竟人家有血缘关系的姐妹,自己这个外人插进去里外不好说话。不过禄水并没有闲着,眼瞧着大老丁避开了,他立刻从另一个通道抄了过去。欠别人的钱当然有压力,大老丁快速回避,人是退出来了,但心神还没有平复,在一个角落里,真想歇下抽支烟,禄水出现在了他面前,大老丁顿时紧张的脸部肌肉都有些抽动。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后,大老丁强颜给大师伯说了一句:“现在真的没钱,我们也不想这样,这钱欠着,晚上睡觉都不安宁,我们受够了!”
禄水压根瞧不起这样的人,冷冷一笑说:“据我所知,你还是有钱的,只是不想还人家而已,你们也要为你妹妹想一想,她的依靠人给警察带走了,她一个人支撑这么大一摊子,你们要做生意,人家毫不犹豫地拉你们一把,可你们只管自己,不管人家死活,你们还算是人吗?”
大老丁一脸为难地说:“我们真的被朱谦耍了,钱都陷在货里!”大师伯见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提到声调说:“要我找个证人怎么样?你敢说这段时间没有进账?”大老丁见人家话说到这个份上,心神的底线一下子冲垮了,可怜巴巴地说:“这些天是收来了几万元,但几乎是对折处理的,我们是想进一点入时的货,挣一点钱回来再还给张颖!”
这样软的话没有使禄水降下火气,因为他天天看到张颖为钱煎熬,眼下几十号人的工资都没有着落,他是有武德架构的人,但在此时,他们根本不想用那底线来把持自己,说话间,他一把揪住大老丁,狠狠地说:“现在有多少?马上去拿来,要不然对你不客气!”
大老丁实在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窘样,见人家要动粗,赶紧说:“有五六万,我立刻去银行拿出来!”大师伯用鄙视的眼神瞅了他一眼,然后放开他衣服,拍了拍手说:“快去拿出来!”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大老丁挪了挪被禄水抓皱了的衣服,转身向自己摊位走去。
张颖和张娟姐妹俩依然僵持着,大老丁低着头走到张娟的旁边,轻声说:“存折拿来,我去取钱。”张娟听到此话,心中升起无名的愠怒,说好用这笔钱去翻个跟斗,可突然你来做好人了,可妹妹在前面站着,那存折又不能不给,万般无奈下,只好弯下腰,拿起手提包,把存折交给了老公。
大老丁对张颖说:“这里有六万,你先拿回去!”张颖已经和姐姐撕破了脸,面对姐夫的说辞,回敬说:“六万不够,最起码十万!”
张娟接腔说:“可现在只有这么多。”这点钱其实已经在张颖的心里底线之上,他看到禄水在不远的地方,走过去说:“师伯,先把那六万拿来再说!”
张颖没有想在这个地方久留,交待禄水后立刻朝市场大门口走去。
张娟觉得老公太没用了,既然撕破脸了,这钱就赖他一段时间。她瞥了他一眼,轻声地责怪说:“怎么又心软了?你不是说和我妹妹横竖是这样了!”大老丁有些委屈,刚才被禄水抓住衣襟,算是长这么大最羞辱的事,他心一酸,含着泪和老婆说:“再不给人家,就会被他们打了的!”
张娟还没去想会这样,看着禄水在那里等,也知道人家横竖不会让你好过,吩咐说:“那就快去拿出来吧!”
大老丁接过存折,朝禄水看了一眼,随后一脸肃穆地向银行分理处走去。
禄水心领神会,他丢掉正在抽吸的烟屁股,快步尾随在大老丁后面。一阵暴走后,两个人来到了市场边缘地带一家银行分理处,大老丁趴在银行柜台上,不一会就从窗口上拎出了一只黑塑料袋,对身边的禄水说:“六万,你点一下!”
禄水接过黑塑料袋,因为柜台里面点钱,他都看在眼里,也就没有要重复去做点钱的样繁琐的事,回了一声说:“不要点了,不过,我们东家说是要十万元,还差四万啊!”
大老丁用哀求的声调说:“眼下真的没有了,我们刚来做生意,没有人会借给我们的!”禄水把塑料袋拧成一块,用手紧紧地抓住这把钱,然后说:“我们东家说的,有没有钱过一会儿你自己去解释,现在我先去交差!”
禄水把钱往腋下一夹,快步朝市场大门口走去。
大老丁看着这位武林神人,心低意沮地回到自己的摊位上。夫妻俩默默无语地呆坐了一会儿,张娟发问:“都给他了?”大老丁知道老婆问的数字含义,反问说:“什么都给他了,他们要的是十万!”
“我们到哪里去想办法啊?”张娟摆出一副哭丧的脸,一时间连说话声调都走样了。大老丁见自己没有招可解,只能在老婆身上加压,叹了一口说:“去找你爸爸吧,让他老人家去说一下,或许会给个面子,要不然你妹妹家大业大,雇请的那个禄水可是有名的大拳师,他出面来整我们,我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张娟一想也对,父亲正好在这个地方做协管员,让他老人家出面,这个死妹妹不会不给面子。
“我这就去和他说!”张娟和老公打个照面后立即往市场管委会走去。
大老丁很认同地点点头,看着老婆远去的背影,心里不免升起一种难以言语的祈望。
老张是一个比较好找的人,因为是老同志,忠于职守始终是他对自己最低的要求,他一杯茶水一支烟,一张报纸看半天,每天把一副老花镜扣在脑门上,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办公室里等待商户上门,主要的事都是商户之间的矛盾,再还有就是客户的投诉。今天也不例外,由于工作的习惯用语说多了,有人进来,眼睛还没有往那个人身上看,他嘴上一句习惯用语已经说出口了:“又怎么啦?”
张娟在父亲桌子的一侧坐下,拿出手绢,堵在两个眼球边,声音哽咽,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张感觉声音很熟悉,摘下老花镜仔细一看,说了一句:“娟,你这是干什么?”
张娟涕嘘了一阵后,断断续续地说:“妹妹借我钱我很感激,但我生意亏了,他就叫人来逼债,老丁差点被人家打了......”
他们在这里做生意,老张天天在看,耳闻目染的多少知道一点他们的纠葛,再说自己的孩子从小看到大,每一个性格脾气都很清楚,张娟哭诉半天,老张都没有被她带动,因为他知道张颖绝不会做过头的事,见她没完没了的,渐渐地显出了一丝不耐烦,他把报纸往边上一丢,说:“老大啊,我在这里见得多了,做生意的慢慢来,这样就会少交学费,你一口就像吃胖,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可张颖也不能那样对待他的姐夫啊?人是有亲熟的!”
老张也不想把矛盾激化,他认为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不过他还是有比较好的招数,劝慰女儿说:“很多天没有去看妈妈了吧,今天就回去看看,顺便把这个事也和妈妈说说,让她评评理最好!”
张娟没来之前也有所顾忌,因为父亲每天在这里,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口出恶语,多少会影响到父亲,现在他已经流露出某些不耐烦,这个棘手的事也只能找母亲哭诉,自己从小到大都那么听她的话,她应该不会坐视不管。
张娟真的就这样做了,回到摊位对大老丁说:“早点收摊,很多天没有去看我妈妈了,今天必须去一下。”大老丁没有追问,他从老婆的脸上已经看出,向父亲投诉肯定没有好结果,也只能应诺老婆的话,把放在摊上展示的样品收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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