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在这条街道上,那位不可一世的周彤,只从被徐岩三拳两脚打倒在地,从爬起来的那一瞬间开始,混迹在那条街上的“大哥”光环就开始褪色.当然,也没有人逼着他“退位”,只是很多人知道了另一位“高手”的存在,在这样的背景下,周彤的影响力自然消退了不少,而他也算是铮铮铁骨的一条汉子,比武输了,认为是技不如人,他没有耍阴招,更没有像流氓地痞那样耍无赖,知道人家腿脚利索,干脆就拜倒在人家面前,真心实意地想跟人家学上几招。
周彤不是城里人,可家境很好,由于父亲出道早,是远近闻名的倒爷,早些年倒国家供应的粮票、布票、油票,这些年做大了,经常倒一些紧俏物质,后来竟然做倒煤那样的大买卖。老爷子发迹了,让儿子的日子又滋润又阔绰,每天骑着一辆雅马哈摩托,在大街上像“泥鳅”一样,哧溜一下往这边、哧溜又到那边去了,同龄人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而他也有手段,大街上的好佬,大至四十挂零,小至刚到街上混的嫩男,都和你称兄道弟,为了笼络周围人,他也是大请三六九、小请天天有,碰到徐岩这样伸手的人,花钱更是不在话下。
都是地方小闹的,周彤在街头混,免不了要经常碰到,时间久了,这个混球渐渐地把邀请吃饭变成了口头禅。不过,徐岩很不愿意和这样的人交往,可人家经常邀请你喝酒,回绝的次数多了,碰到了都有点不好意思,打定主意,哪天再碰到就去一次。
店里虽然没有多少货可卖,但每天都能卖一些帮人代销的,今天找不到送货人,徐岩只好自己骑着三轮车往托运部送。
小城的地势高低不平,连带着马路也起伏不定,在一个坡道上,徐岩没能力蹬踏过去,只好下车推行,使力中突然发现三轮车自己能行走了,回头一看,竟是周彤在后面推车,徐岩情不自禁地给他打了个笑脸,说了声:“谢谢!”
周彤则一脸喜气地推着车,两个人一鼓作气,把车推上了陡坡,徐岩很感激他的一臂之力,向他邀请说:“怎么样?晚上一起喝酒,我请客!”周彤眼睛一亮:“徐老哥,那用的着你请,只要你给脸,晚上我做东!”
看他说的这么认真,徐岩立刻点点头,应允说:“可以,今晚正无聊,那就去喝上一杯!”
周彤也不知道自己口袋了有没有钱,见人家应邀了,立刻说:“街那一头,有一家新开的,装修得不错,我们就在那里吧!我去通知几个弟兄。”见他去叫人,徐岩担心他带来不三不四的,立刻说:“少几个人吧,有些人不要叫来为好,我很怕生的!”
周彤大咧咧地说:“张晓总要叫吧?我两个结拜弟兄不能少的......”徐岩打断他的话:“哎哎,这几个已经不少了,绝对够了!”
“好好,就这几个!”周彤理起袖子,看看了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去通知他们!”
周彤转身朝下坡跑向摩托车,徐岩也跨上三轮车继续前行。
等到那个点,周彤盘点请吃饭的人,不是到齐的问题,而是多出了好几个。好在徐岩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坐在他们当中,外人看来就是那个层次混的人,徐岩心里很不是个滋味,还好他的脸上没有显出一丝不耐烦,除了拒绝他们的敬酒外,其他还是和他们打成了一片。
酒喝的有一会儿时间了,周彤突然发现今天口袋里的钱离请这顿饭的数目差的很远,回去拿绝对不是个事,最后一想,自己在街道混的有声有色,一家饭店记个账一般都会卖这个面子。然而周彤这一次的自信超过了预期,**个人觥筹交错,一顿下来花了伍佰多,埋单的时候,他站在吧台前,两手在身上东摸摸西掏掏,最后来了一句:“我是彤彤,今天忘了带钱了,这顿饭先记着,我们明天还来!”
坐在收银台里面的靓妇立刻收起笑脸,皱着眉头说:“不行,你没钱付账,他们几位都没有钱吗?”
周彤叫来的几位几乎都是混混,他们根本不可能有这些钱,唯一可能有的只有徐岩,自己请他吃饭最后叫他付账,这哪丢的起这个脸,立刻打断她的话:“你们是新开吧,可能不知道我在这条街上的名声,我说明天给你就会给你的,你们这点脸面都不给吗?”
见吃客声音大了,该女老板转头朝里喊了一声:“大明!”
喊声一落,从里间走出了个长得很结实的楞头小子。老板娘满邪乎地指着周彤说:“他们吃完没钱给,说要记账,你认识他们吗?”楞头小子把眼睛撑到最大限,用食指对准周彤说:“没有钱是吗?这里不赊账,赶快叫人去拿来!”
这家店之所以这么横肯定有来历,一般的情况,一群混球在店家多少会担心被敲诈,可这个熟女和那个楞头小子,摆明了不给面子。
周彤被晾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为了给自己有个台阶,他必须在兄弟面前做出强势,要不然这个大哥就彻底玩完了,上前走一步说:“不给面子是吗?我明天叫一些人来吃,我们来个吃不了兜着走!”愣小子那听得了这样的话,抡起拳头朝周彤的脸上就是一拳,嘴上还说:“我现在就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见兄弟被打,刚酒足饭饱的几个人立刻从位置上跳起来将愣小子围住;饭店也不落伍,厨师打杂的几个人也拿着家伙冲了上来,一群人正要动手,门外传来了响亮的一声:“你们干什么?”
大家的眼睛不约而同地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警察出现在那里。
徐岩不喜欢和他们为伍,就是担心出现这样事,不过,这样的事已经来了,自己也不能拍拍屁股走人,原本准备过去劝个架,一看警察来了,也就收起了那份心,只是站在一处看着人家如何处理。
警察大跨步过去,大声询问:“怎么回事?”老板娘气呼呼地说:“他们吃饭不给钱,耍无赖!”
周彤在街上混,对警察多少有些忌讳,见老板娘指责,被打了一拳的他,原本的那火气焉了一半,他一只手护着被打的脸,低声下气地说:“我又没说不给,我只是要求明天给,他们就打我!”楞头小子蛮邪乎地接腔说:“我打的就是你,我们店概不赊账,想赖,到别的店里去。”
警察皱着眉头问:“多少钱?”老板娘把账单递了过去说:“伍佰多,这些人真讨厌!”警察看了看账单,转过脸问:“你们那一位有,立刻付掉,没有马上回去拿!”说完话警察走到柜台里面,老板娘立刻让出位置。
周彤触了大霉了,被打了一拳,还要出去借钱。徐岩在一旁看不下去,其实警察这样处理到没有什么不对,但他看出,这家酒店是这位警察开的,那位老板娘一定就是他的老婆。
在警察的强势下,周彤正欲去借钱,徐岩朝他招招手,说了一句:“我这有钱,我来付!”一脸难看的周彤,嘀咕了一句:“大哥,不好意思了。”
徐岩走到收银台前从老板娘手里要过账单,这家酒店这么横,他想找出一点东西出来跟他们理论理论。
一行一行看到最后,他突然眼睛一亮,发现今天喝的都是普通的啤酒,可账单上有两瓶绍兴加饭酒,对着老板娘说:“我们今天好像没有喝这个酒吧?”老板娘接过单子看:“是你们自己点的啊!”
周彤凑上前激辩:“不是和你们服务员说了,全部换成啤酒了,怎么还写上去?”坐在桌前的警官发话了:“搞错去除掉就可以了嘛!”徐岩义正词严地说:“好像不这么简单吧,这个是一个店的诚信问题,我们不审单,这几十块钱你们就将错就错了?”
老板娘无奈地摊摊手说:“那你说怎么办?”徐岩没有卖她的账,接上话说:“被你们挨打这位说明天给你们钱,因为没到那个时间,或许到那个点他就会送来,目前还没有诚信问题,但他被你们暴力侵害了。”
警官听不下去,厉声戾气地说:“那你想怎么办?”徐岩脸不改色心不跳:“因为有暴力行为在先,必须立刻报警!”警官笑了笑说:“我就是警察!”徐岩摇摇头:“你是警察没错,但今天你却是当事人,必须找另外的警察来处理!”话声一落,徐岩和站在周彤边上一个小子说:“赶快到就近派出所报案!”
“哦!”那小子应声出去了。
这位警官姓陈,因为老婆下岗,所以才筹钱开了这家饭店。他都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因为开这家酒店在系统内传言不佳,老所长也曾旁敲侧击地说了几次,今天犯出事来可不是太好交差,他想去阻挡,可人家早跑外面,无奈的他狠狠地瞪了老婆一眼,站起身子就往外走。
地方小,派出所离这个地方也不远,那小子赶到那里就把案报了。
都怪派出所太简陋,第一层办公,第二层就警察宿舍,因为这个案情牵涉本派出所干警,到等陈警官赶到,陈警官的同事已经把住在二楼的所长叫了下来。
所长简单地听取汇报后,对陈警官说:“还是到现场去看看吧,牵涉本派出所干警的案子,这可不是小事,一起过去吧。”
陈警官一脸错愕地跟着所长向酒店走去。
在酒店里的老板娘也急得坐立不安,她又不能过多地责怪弟弟的火爆脾气,眼下看着自家店里的伙计一个个立在旁边,很烦躁地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立在这里干什么!”
一伙人闻风散去,酒足饭饱的一边也松懈了下来,他们东倒西歪地找椅子坐下。不过,周彤和徐岩两个人依然站着,他俩情绪也不是太坏,刚才对警官意想不到的倒腾,看他着急上火的样,不由得有些忍俊不止,可周彤可够难堪的,他的脸一侧明显有肿块。
功夫不大,派出所所长一脸肃穆地走了进来,老板娘立马收起错愕的脸,迅速起身给领导打了个招呼。
面对员警家属,所长也来了个笑脸应付,然后让周彤和陈警官的小舅子到饭店角落的小桌边,所长找了张椅子在桌前坐下,周彤和小舅子各站一边,陈警官则坐在所长的对面。
案情很简单,所长一番问话后就让两侧的两位走到一边去,自己要和陈警官交待几句。
所长笑容可掬地说:“办这个酒店,开始我就认为不是很妥,警察是国家工作人员,这个必须要避嫌的。”陈警官一脸无奈地回道:“所长,我老婆下岗了,必须得要有生活来源,我没办法。”
所长也无言以对,摇摇头说:“今天这个事,我们不能捏在手里做,你小舅子打人要接受治安处理的,现在陪他到医院治疗吧,来报案的那个小子说,你们恶意多收酒钱,而且你参与了争吵,这个事这里就不说,我看我们的行政例会上到时你说明一下吧。”
陈警官觉得自己很冤,解释说:“我当时说了一句,‘你们想干什么?’只是声音重一点而已。”
“这家店和你无关,你那句话就说的对,但是......不说了,所里那边已经立案了,到医院回来后,用多少?最后怎么处理到所里备个案,我走了!”
陈警官看着所长远去的背景,很突兀地看了看老婆,然后对小舅子说:“还不陪人家到医院里去。”小舅子毫无表情地点点头,向姐姐要了几张钱,对周彤说:“那就走吧!”
周彤对其中的两个弟兄摆了一下头,然后对徐岩说:“大哥,那我们去一下。”徐岩点头说:“那就去吧,再不要出事了。”
看他们走远了,就把该付的钱交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也毫无声息地收了钱,然后趴在桌上,什么话也不想说。
徐岩对几个没去医院的人吩咐说:“你们也回去吧,不早了!”这几个人也觉得在这无聊,赖洋洋地从椅子上站起,朝门口走去。
此时徐岩找了地方坐下,他想等到周彤回来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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