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徐岩带着谭丽往宾馆走,在路上谭丽旁敲侧击地说:“我父母武断,没来之前,我好像很对不起你,可到现在发现,我的自责绝对是多余的.”徐岩咽了一口粗气说:“这些年过来,在省城身边也有女孩出现过,但影响到和你的关系了吗?张颖这个女孩,我是建立在同情的基础上和她合作的,她志向远大,但又势单力薄,所以我留了下来。”
谭丽顿了顿嘴说:“你没有主动去追,我到不怀疑,或许事业上得到你的帮助最终成就了梦想,但感情上依然得不到你,她一样不是很痛苦?依我看,她和你合作是假,在你身上寻找她想得到的爱是真。”
“她是有这样的表露,但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问题,包括和你。”徐岩这一次出奇的直白,他没有去顾及谭丽的感受,只觉得自己在过去的几年里,简直是疯了,明明是不可能的事,还要像傻子一样做最美好的盘算。
谭丽无法接受这样的言语,一时失控,尽然哽咽了起来,声泪俱下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把女人的第一次给了你,我有作假吗?没有你存在,我会和他闹这样吗?他虽然也有出轨,但我自己没有做好,有脸面去管他吗?”徐岩也上火了,回击她说:“你如果死心塌地跟我,我们哪有不正常的关系,还不是你家里瞧不起我,人为地把我们的纯真,变里成了鸡鸣狗盗的事了。”
谭丽彻底失控,嘶声力竭地说:“难道都是我的错吗?”因为恼怒,谭丽瞬间变成了八年前的那位冲动的女孩,她扬起手掌,一个耳光煽过去,只听见‘啪’的一声。
徐岩没有用去安抚被打得火辣辣的脸,反而用手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宾馆方向走去。伤心欲绝的谭丽没有动脚,徐岩只好把她背起,趁着昏暗的路灯,快速往宾馆走去。
这年头背着一个女人,让人感觉的怪怪的,谭丽知道,徐岩更知道,毕竟是小地方,人们的见识达不到那样开放的程度。身处陌生之地,谭丽已不是铁板一块,见宾馆的门口的灯光射来,下意识地挣脱了下来。
两个人来到房间,谭丽的性子表面上已经放下,但她的倔脾气一旦冒出来了,也不会立马变得像绵羊一样。徐岩摸到开关,但他并没有立马打开,因为知道这个时候,她的脸肯定不会好看。
漆黑中,谭丽摸到床并坐了下来,好奇地问:“为什么不开灯?”徐岩用乞求的口气说:“你不生气好吗?”
“我没有生气,只要你不生气就好了!”
“那先让我亲亲你,要不怎么证明你没有生气。”
“别恶心了,要么走吧,要么就开灯!”
徐岩和她真觉得有些累,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会妥协,其实是个很难相处的女人,只有自己这种傻帽才会这样死心塌地地爱着她。
“那好,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吃饭,我先走了!”
谭丽听到关门声,心中的寂寥突然升起,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真的就放下自己不管了,他还是以前的那位徐岩吗?
走在外面的徐岩也同样不能接受这样告别,他也开始谴责自己,为什么就不给她一个台阶,而是要选择离开,那么多年都能容忍她的小姐脾气,都要分别了,为什么不再让她一次?
徐岩立刻转身,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很担心这样回去她依然不给面子,再则,回去也要有理由啊。左思右想一阵后,突然发现路边有个水果摊,拍拍脑门,心里说:刚才就当是出来买水果的。
徐岩走过去称了几斤苹果,返了回去。
谭丽也很希望徐岩能返回来,听到敲门声,赶快过去开门,只见他拎了一袋苹果,一时间百感交集,扑过去一把将他揪进了房间,埋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徐岩到没有参与进去,因为他知道门还开着。
这边两个人的纠结总算抚平了,可那一头的张颖却急的像热锅里的蚂蚁,她被徐岩打发后,心里很不踏实,总觉得他们俩会见缝插针地做他们的爱事,为了避免让那样的事发生,她急匆匆地跑到弟弟张晓那里,让他拿个主意。
恰好张晓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外出,可知道姐姐的来意,他的眉头皱得像个疙瘩,无奈地对姐姐说:“姐,其他人说不准我可以帮你,但徐岩这个人你还是歇歇脚吧!”张颖一脸不满地回敬说:“这些年来,你有求必应,今天我要你帮一下忙,你就这样怠慢?”张晓一脸难堪地接应说:“我能去干什么,他们在睡觉,让我进去把他揪出来?我也要有那个能耐,不只是我不是他的对手,这条街上的那位彤彤老大,人家也是他二招内的手下败将。”
“我没有叫你去打架,我来是和你想个法子,把徐岩叫出来就行了。”
张晓无助地摊摊手说:“我搅合了他的好事,他能放过我吗?”张颖诡秘地凑上说:“我有个方法,把他叫出来,他也无话可说!”张晓好奇地反问:“什么法子?”
“宾馆那几位保安你不会不认识吧?”
“认识又是怎么样?”
“你叫保安去查房!”
“那怎么行,万一人家正搞上了,不丢丑了!”
“不要冲进去抓就行,就在门口叫门!”
“哎呦,这样行吗?”
“行的,只要把他叫出来就好,到明天我自己就会对付了。”
“姐,你为什么要搞得这样累啊!”
“姐我命苦,没有退路,只能跟着他,这是姐姐的希望!”说到这里,张颖开始抹眼泪了。张晓无奈地点点头,叹着气说:“我去试试看。”
“我们走吧,这是姐姐关键的时候。”
小县城小地方,兄妹俩一前一后地没走几分钟就到了宾馆,张晓进大厅探头探脑地找到原先认识的那位保安,问了服务员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办公室里把他逮了出来,张没有转弯抹角,对保安说:“我姐姐合作的那位,今天他女朋友来了,希望他们俩不要在宾馆有出格的事,现在去房间看看好吗?”
保安认为这是小事一桩,他安排说:“先叫服务员去换床单,过一会儿再来个走错门的,再过一会儿,我去说为了提倡‘五讲四美’,杜绝社会不良风气,访客九点半前要离开女人的房间,今夜定然不会发生什么。”
他们还真这样做了,但没有保安所预估的那样麻烦,服务员开门去换床单时,徐岩已经离开宾馆。
其实徐岩和谭丽在房间里有些时间了,要说**的没有爱欲绝对不可能,饭后拌嘴生气,徐岩拎着水果回来,受谭丽过度激动感染,曾有行爱事的冲动,无奈门口走廊里有服务员的说话声,两个人才理智地让瞬间高涨的热望冷却下来。或许是冬天穿着的衣物太多,房间也没有空调,这样的环境zuo"ai事,不能速战速决,再则,门后面贴的那张客房规章,还是有点震撼力,特别是不许非婚yin乱那几条,仿佛亲热一会儿都有负罪感,经受了上次在敦辉服装厂遭遇非法同居举报后,两个人变得有些谨慎。
当然他并不是因为没有和谭丽来一次爱事而懊恼,而是对谭丽父母的势利眼彻底绝望,如果说对谭丽的爱不能自拔,不如说对这七八年苦恋感到有些疲倦。
从宾馆里出来,人实在没有睡意,心情不好的时候,所有的不愉快全都浮现在眼前,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认为这样被烦心堵着,回去了也休想自行解脱,趁早去小酒店喝上几瓶,直到上头了再回家去。
张晓认为虽然没有帮上忙,但自己已经尽力了,余下来的事必须姐姐自己去做,他向保安道了谢,再和姐姐打个招呼,头也不回地溜回到单位宿舍。
事已到此,张颖也没有要求弟弟再帮一码,见他走了,自己也就顺着徐岩离去的方向,瞧瞧地尾随而去。
在暗处关注徐岩的举动,心里多少有些压力,左思右想后,认为想让他来求爱这样的指望过于奢侈,自己应该趁他情绪漂浮的情况下,勇敢地向他提出来,一个有素质的人定然不会让你难堪。眼瞧着徐岩走进一家小酒店,她也就准备找理由跟进去。
这家酒店很小,从厨房间到用餐厅,也就是一间房分隔而成,靠墙的两边摆着可塑性很好的折叠式桌椅,这个时间用餐高峰已过。
徐岩因为选择了这家,也是图个清静,他在一个位置上坐下,叫了两道菜,又要了两瓶啤酒,菜还没上来,已经喝下两杯了。
外面路灯昏暗,张颖尾随到这里并没有立刻进去,因为想告诉人家自己的秘密,多少需要点勇气,复杂的心情牵扯,使她在门口几经徘徊,当硬着头皮走进小酒店时,原本想好的那些话全忘了。
徐岩看到羞答答的张颖出现在这里,没有太多的惊讶,因为这段时间来,自己没有生活在真空里,来这家店没多久就看出这女孩心中世界在躁动,现在谭丽来了,她自然会有危机感,所以此时在这个地方出现,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你还没有去休息?”徐岩问。张颖腼腆地回话说:“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哦,那就坐下吧!”徐岩起身帮她拉出了一张椅子,然后转过脸高声说:“服务员,再来套餐具!”
张颖把随身的包放在靠里的一张椅子上,然后坐下。
徐岩一直等着她说事,但迟迟听不到声音,心里也就明白,她想说的话,肯定有些难以启齿,也就不催促她说那个事。
“菜上来了,我给你要一瓶汽水吧!”徐岩说。
此时此刻,张颖真的有些难以为颜,见服务员把汽水送来,立刻回绝说:“不要,徐哥,我要和你一样喝酒!”
“你能喝吗?上次在省城......”
“能的,那次我又没事,喝到那个份上才过瘾啊,我会喝,平时不喝是没有对手,和你一起,你喝我也就要喝了。”张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心情主使自己这样做,她抓起一瓶啤酒,还没等徐岩同意,就已经拿起开瓶器,很利索地将它打开,看了一眼徐岩后,把酒缓缓倒进酒杯。
“第一杯酒怎么喝?”张颖问。
“随便吧,不要搞得那么多讲究,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那我喝了!”张颖端起杯,一杯酒一口就喝下去了。
“哎呦,你喝的太快了!”
“你不是说随便喝,喝的快也包含在随便里面的哦。”
“女孩子这样喝不太好!”
张颖又一杯倒上了,她端起杯问:“徐岩哥,你会照顾我吗?”
“我不是在照顾你吗?过完春节原本我想回公司上班,但我们要办厂,不是留下来了?”
“你的话让我感动了!”张颖又准备喝第二杯,徐岩看她的架势很不能接受,一个劲地用手比划,意思不要喝。但张颖还是把它喝掉了。
“今晚能照顾我吗?我很想试试我到底有多少酒量。”张颖倔强地说。
徐岩对她的行为有些不适应,但又没有办法制止她,只能点点头说:“想喝就喝吧!”
张颖点点头,又倒起一杯:“这一杯祝愿我们的工厂红红火火!”徐岩也端起酒,为了她这句话,这一杯一干而净。
一连三杯下肚,张颖的胆子也随着累积的酒精量增加了不少,她端起第四杯酒问:“徐岩哥,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从你走进我的店那天起,我就已经喜欢你了,当时我不知道你有很体面的工作,也不知道你是干部子弟,我就觉得和你在一起就能实现我的梦想,我很羡慕秀丽服装厂的吴畏和何秀,以为那样的事和自己很遥远,但看到你后,我觉得这个梦想很快就会实现,但我看到你女朋友来了,我很绝望......”张颖声音哽咽,此时她的手已经被酒精烧的微微颤抖,但她还是把第四杯酒喝下了。
徐岩叹了口长气,他被这样震撼的场景有些不知所措,眼看她又要倒酒,不得不站起身子,夺过了杯子。
张颖今天的确失控了,你越叫她不要喝,她越要喝,杯子没有了,她用女人痴迷的目光瞪着你,一会儿后,眼睛红了,再过一会儿,眼角有泪了......
要来两瓶酒她喝了一瓶半,按平常的酒量也不至于会醉,但就今天的心情,她已经喝的摇摇晃晃。原本是徐岩想喝闷酒,这一搅合什么心情都没有了,照顾她才是头等大事。
他付了钱,扶着张颖离开了小酒店,叫了一辆三轮车,往她的住处驶去。
所谓酒醉心不醉,坐在三轮车上的张颖,依偎在徐岩的身上,她感觉这是一身中最幸福的瞬间,随着三轮车在秀丽服装公司门口停下,她担心今天的相聚就此结束,原本那点酒不至于使她彻底翻倒,但她希望有那只手能继续扶着自己,为此特意做出了不能独立站立的假象,在徐岩给三轮车夫付钱时,她扶在厂门口的电线杆上。
徐岩走过去说:“进去吧,这样喝酒很不好,这不是糟蹋自己吗?”张颖直白地回道:“喝酒的感觉很好,痛饮一番,睡上一觉就好了,我又没有喝多!”
她说“没喝多”被徐岩理解为她真的喝多了,因为一般认为喝过量得人才会说自己还能喝,这样让她进去休息,还是有点不放心,干脆把她的胳膊抓起,说了一句:“来,我们送进去!”
张颖的胳膊被徐岩架起,一步步地往厂区里面走去,还没有到招待客房,张颖把门口钥匙递给了徐岩。
徐岩没有选择地接过钥匙打开房门,他没有想在那地方多呆,可张颖顺势关上门,并说:“第一次到这里吧?电灯开关在门口附近,你按他一下。”徐岩按她的要求去摸开关,并说:“是啊,这里很不错的,吴老板真大方,这么一间屋让你长期住在这里!”
张颖故弄玄虚地说:“不可能白住的,我晚上也没有什么事,经常给他们技术科做样品,如果有其他地方住,我就不住在这里了。”
“是这样啊,看来你的技术也是很不错的。”
“那当然,兰英师傅带我的时候还健朗,头脑也没有迷糊,何秀也想拜她为师,可去的时候,师傅不行了,何秀很多东西都是我教的!”
“这么厉害?”徐岩惊讶地反问。
“是啊,我总不能一直帮别人干,可我一个人,办厂只有那样的愿望,其他什么都干不了。”
听了这一番话,徐岩对张颖有新的认识,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床前坐了下来,回问了一句:“我不是在帮你的嘛。”
张颖在床前坐下,此时的她只是有点脸红,那种酒意已经没有了,她凝视着徐岩,脸上呈现出一种女人最妩媚的表情,深情地说:“对啊,只从看到你,我就不再羡慕秀丽厂了,只要你能站在我旁边,我也能像何秀那样操办那么大一个厂!”吴畏点头道:“我一定会的,我钱都投入进来了!”
“那你省城来的女朋友......”张颖低着头,羞答答地说:“我是想要和秀丽公司那样,一家人办厂。”
听到这样的话,徐岩一点也不惊讶,因为每天都是那样期待的眼神看着你,今天说出来了,也觉得是一个时机点,毕竟她不知道谭丽家庭背景和父母的傲慢,她突然出现,张颖以为自己每天担心的危机终于来了。过去这段时间,徐岩真的没有想到要去爱她,但也是这段时间,看到了这个女人的执着和优秀,现在她把这层纸捅破了,也想让自己尝试着去爱爱看,她毕竟是个有长相的女孩。
在婚恋问题上,母系社会结束后,一般都是男方主动下聘礼,而女方为了显示自己是被求一方,都会显示出应有的矜持,但在徐岩和张颖的问题上,张颖没有照那样的礼法,选择了主动向人示好,做出这样的决断,这个女孩也需要相当的勇气。可张颖认为在时不我待的危机感下,撇开了传统的观念,可那话一出口,方知这也是一件很难以为颜的事,面对近在咫尺的徐岩,她害羞地低下了头。
徐岩是一个不会让人难堪的人,面对问话,他第一时间就把自己性格的另一面摆上了台面,小声地说:“我的性格有时候很桀骜,有时还很古怪......”
得到这样的答复,张颖喜出望外,急促地接腔说;“你总不会无缘不顾的打我吧,除了这个我都能接受!”
徐岩对她这样的回答很有震撼感,因为自己受尽了初恋人的骄横,和她在一起哪一次不是自己苦口婆心地让着她,两个女人就是自己的两个迥然不同的世界,就谭丽而言,真要娶她,她父母也是无可奈何,无非是得不到他们的认可,这个女婿没有脸颜而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裂痕总会有抚平的那一天。虽然眼前的张颖,社会地位和综合素质上远比不上谭丽,她们俩如果用两双鞋来比喻,一双外观上和质地很好,而另一双看上去不起眼,但肯定很顺脚。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徐岩为自己的人生做了初步的打算,他的眼神不经意地在张颖身上打量起来,时髦的冷烫卷发,很掐腰的丝绵绸缎夹袄,一条深蓝色的直筒裤,再加上一双精巧的半高跟皮鞋,这条街上有几个人有这样的丽质。
徐岩的脸从淡漠中渐渐地松弛下来,最后变成灿烂的笑脸,他第一次主动地拉起张颖的一只手,将她拦在怀里,轻声地说:“那我们试试看吧!”张颖贴在人家的怀里,热滋滋地说:“不需要试了,最起码我是这样的!”徐岩看不惯她的傻样,打趣说:“不要试了?是不是我们可以洞房花烛了?”
张颖也来了个直来直去,回应说:“只要你明天让谭丽回去,再把她降到一般的朋友关系,我就是你的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徐岩经不起这样的渲染,站起身子说:“就这点要求我做得到的,我和她的故事慢慢和你讲,晚上我住在这里有人会管吗?”
张颖情绪激动地从床上跳起来,紧紧地抱住心爱人的身子,意犹未尽地说:“只要你定下了,谁来管都不怕!”
“那好,现在公共浴室肯定没有关门,我们一起去洗个澡,干干净净地告别昨天,开开心心地过我们明天!”
兴奋异常的张颖很有激情地点点头,找出了毛巾等洁身服侍品,挽着徐岩的胳膊朝厂外的浴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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