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大禹陵 卷八 禺疆乱 第三十一章 一声叹息
卷八 禺疆乱 第三十一章 一声叹息
大队人马回到东海的时候敖摩和葵宝还在昏睡,只有莲叶清醒了过来。 这孩子从头睡到了尾,于是在一切可怕的事情全部过去以后,终于才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从来到这个陌生地方以后就温柔的照顾着自己的叔叔,莲叶下意识就朝着敖钦弯起了粉红的唇角,稚嫩的声气中带着一无所知的天真,她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叔叔……是你……你提早回来了?”
长长的眼睫毛眨了眨,看似比方才清醒了一点,看着敖钦,莲叶小小的脸上浮起明显的喜悦。 是的,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长,然而她已经喜欢上了面前这个穿着白衣的温柔的叔叔。 叔叔的样子很好看,又斯文又温和,他在同自己说话的时候从来不会像爹爹妈妈那样大喊大叫,而是轻声细语,态度也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一般珍而重之。 他会耐心的陪着她在开满莲花的池子里玩水,还会在她半夜醒来因为想娘亲而偷偷哭泣的时候推门而进,然后轻轻的抱起她柔声安慰。
莲叶从床上爬起来,仰起小脸笑盈盈的看着敖钦:“叔叔你的事情都办完了吗?太好了,小叶子一直很乖的待在家里,等着叔叔回来呢。 ”
“好孩子……”敖钦眼睛一酸,压制下翻腾的情绪,他轻轻摸着孩子柔软的散发:“不是,叔叔的事情还没有办完。 只是叔叔想了想。 还是不放心把你留在西海宫里。 怕你一个人会寂寞。 所以特别拜托你三堂哥和摩堂哥去把你接了过来……”
“三堂哥?他来过了吗?”莲叶双眼一亮,她已经知道了‘三堂哥’就是当初那个对她笑眼弯弯地大哥哥,是他把自己带到叔叔身边,还告诉她她的娘亲为了给爹爹治病于是两人一起去了很远的地方,因为太远了不能带她上路,所以把她托给叔叔照顾。
小孩子是不会怀疑自己喜欢的人所说的话的,太子既然这样告诉她。 莲叶也就深信不疑。 于是乖乖的跟着敖钦去了西海,并且满怀希望地等着娘亲有天会回来接她。 然而即使敖钦对她再好。 小孩子依赖亲娘的本性总是不会消失地,这时一听到太子的名字,莲叶立刻来了精神,连忙抓住敖钦的衣角问:“那个……叔叔……三堂哥他有没有替娘亲带话给小叶子……”
敖钦手上的动作一滞,眼神迟疑片刻,随即轻轻答道:“没有,他们去的时候你还在睡觉。 因为不想吵醒你,所以就悄悄的把睡着的你带到叔叔这里来了。 ”
“是吗……”莲叶失望地垂下头:“娘亲……娘亲她不会忘记吧……小叶子会听话,也会努力做不惹麻烦的好孩子……可是娘亲……要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接我呢……”
看见孩子落寞的眼神,敖钦有些不忍,然而又不能直接告诉她你的爹爹被天庭处死了,而你的娘亲变成了魔族抛下你自己走掉了这样残忍的事实。 他只能轻轻把莲叶抱到膝盖上,一遍又一遍摸着她的头发安慰她:“没事的,叔叔会陪你等。 一直到你母亲来接你之前。 叔叔一定会把你照顾得好好地。 小叶子,你愿意和叔叔一起等吗?”
“嗯!”莲叶大大的点了一个头,:“愿意!小叶子最喜欢叔叔了,叔叔对我好,就和娘亲一样!”
莲藕一般的小手臂向敖钦伸过来,飞快的搂住了他的脖子。 莲叶小小的身体挂在敖钦脖子上。 黑白分明地眼睛里是清澈而充满信任的目光,这孩子丝毫不知道在那遥远的西海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样的动荡,也不知道为了争夺她的归属,两方人马之间曾经发生过多么惨烈的争斗。 在这场浩劫里有人死了,有人受了重伤,还有的人,在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敏锐的觉察出了一些藏在水面下不为人知的秘密……
甫一到达东海龙宫,敖润便遣人前去向那人通报自己将会来访,去的人不久便回报回来。 说是那人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 既不说好。 也不说拒绝。 敖润听罢微微点了点头。 到底曾经朋友一场,即使那人地回应如此淡漠。 他地心中大概也能猜中几分他的意思。 于是在安顿好敖摩,又前去探望了一眼愈伤中地三弟敖顺,顺带和敖廣交换了几个眼色之后。 敖润便独自踏入了那间开战以后便一直紧闭着的静室。
静室之内没有点灯,于是没有光亮。 也没有开窗,于是也不会有风。 象牙色的手指轻轻搭放在檀木红椅的扶手上,在光线微暗的静室当中似乎散发出淡淡的光辉。 听到声响,那人从椅子上抬起脸来看向自己,从他目光中带出一丝奇特的光芒,混合了非常复杂的情感,像是了然,像是期待,又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虽然在蟠桃会上远远见过一次,不久前还通过传影明珠说过一两句话。 知道在他身上已经起了很大的变化,然而真正等到面对面的坐在一起时,那种强烈的反差感却比什么时候都来得强。 直视向坐在黑暗当中那个沉默男子,敖润的声音平静而不带一丝起伏:“猰貐复生,梼杌混沌四凶兽重现人间。 到现在为止此战的走向,都是早已在你的预料之中了对吧……大辰星君……不,子契兄。 ”
子契一言不发。 只是轻微的点了一下头,对敖润所做的猜测表示了肯定的答复。
敖润也微微点了一下下颌,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右手伸出,自袖中排出一柄藏身于乌木鞘中的耀眼长剑,又将他平平摆放在几案上:“这是你当年寄放在我这里的轩辕剑。 当初你送来此物我执意不愿接受,你却说只当是暂且寄放我处。 若有一天你需要此剑之时,自然会前来拿取。 这么多年你我之间各行其是,亦未曾寻到会面地契机。 这剑也就一直保管在我手里,如今既然你重新踏入龙宫大门,想也是到了物归原主的时候。 便请子契兄收回此物吧。 ”
子契一动不动看了一会儿那柄传说之中的王者之剑,手轻轻的抬起来将那剑向敖润推了回去:“不,让他继续放在你那里吧。 很快……你还会有用到他的时候。 ”沉思良久。 从子契紧闭的双唇间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敖润俊秀的眉峰微微挑起:“哦?那也是你看到地未来之一吗?可否对我略微透露二三?我以为这便是你在大战之前特意前来此处的目地,难道不是吗。 ”
“抱歉。 润兄。 时机尚未成熟,现在还不能对你透露什么……”子契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但是……快了……真的……快了……”
敖润看了他许久,叹了一口气道:“罢了,其实即便你不说,我也大致能猜出几分。 禺疆的真身……想必,和上面那位是脱不开干系的……不然为何千百年前在他卷起大水为祸人间之际但不见天谴下来处罚。 反而却是你和文命这样的人间帝王站出来与其死斗不休……”
“润兄,隔墙有耳,还需注重你的言辞!”子契突然出声,锵然打断了敖润的话头:“有些事情,即使知道了又如何。 冥冥之中操纵一切走向地那股力量有多强大,我想是用不着我再来提醒你的。 此事发展至今,有一点毋庸置疑,那便是你也好。 我也好,都不过是早已身陷局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如今你我能做的,就只有顺其自然,然后静观其变!”
敖润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子契兄的意思是……”
“三日后!三日后禺疆便会发起总攻!”子契从椅子上猛然站起来,背过身去:“到此为止。 如果这便是你想要知道的,那么我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这一点东西。 届时我也会与你们一同出阵。 相信我,很快便会有结果了。 以我阏伯之名起誓,你想知道地一切,三天后必定会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
敖润出神的想了片刻。 终于缓缓的点了一下头:“好吧……既然子契兄已经这样说了。 我便不再继续打扰。 请子契兄在此安心歇息,保重。 ”说完敖润站起身来,想了一想,终究还是按照子契的要求将几案上的宝剑收回自己袖中。 然后打开门,在一脚踏出门外之际回头最后深深看了子契一眼。
“子契兄也不必一直将自己关在黑屋子里,有的东西。 过去以后便是过去。 人始终需要睁开眼睛面对现实。 我一向认为子契兄是聪明之人,这一点。 一定也用不着我特意提醒你也是心知肚明地吧。 ”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敖润又像来时一般无声无息的离开了静室。
感觉到故友的气息渐渐远去,一直绷得紧紧的肩膀这才轻轻放松下来。 子契紧闭着双眼,自嘲般一笑:睁开双眼又如何。 当周围都是一片黑暗的时候,就算睁开了眼睛,眼前还不是不会有光明。 润兄啊润兄,你可知道……我不告诉你未来会发生什么,是因为未来这种东西……即使是我提前告诉了你他会如何发展,你是也无法去扭转他的走向的。 如果硬是要去和已经注定的结果抗争的话,一定……只会换来更加惨烈地后果。 所以正如你身边那个红头发地侄子所说……知道未来又有什么用?只是徒然为自己增添痛苦而已……
一个凄凉的笑意在浮起他唇角:“既然在我自己身上已经发生过一次地事情,我是不会让他在你身上再次重演的……因为……那也是如今的我唯一能做得到的事……”
于是已经走出很远的敖润突然停下脚步,朝着方才经过的方向回过头去。 在那一瞬间,他似乎听见从那灰暗的房间深处,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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