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V44
小时候她随父皇到瀛屿探望学艺的二皇兄秦歌时,就认识了与二皇兄情同手足的化名为凌烨的西哉太子欧阳洛晨,那个男孩俊逸的脸容与睿智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直至及笄之年成人后,她还是心心念念没有忘记。
“哼,几月不见长本事了!”秦歌揶揄,他一直都认为秦花颜是个单纯的女孩子,今天那样耍心机的事情不是她能想出来的。
“干嘛了?我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了?我只是与凌烨哥哥亲热一点而已,我又没有拿着刀剑逼迫她嫁给皇兄的。也就说,牛不喝水不按得牛头低,她是心甘情愿的傻哥哥,你还看不出吗?”她真的气这个哥哥,那个女子有什么好,就是漂亮点而已,值得他这样为她?
此话直击要害,秦歌碧眸一沉,放手了。
是的,蓝蓝自从失忆以来,个性变得倔强不已,不是她自愿去做的事情,谁能逼迫得了她?
难道。。。。。。
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傻哥哥,你别再傻了,她不喜欢你的,你死心吧。你没有看出,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吗?她原来喜欢你,半途就喜欢凌烨哥哥。好了喜欢就喜欢吧,但是,鬼迷心窍一样,她现在又不喜欢凌烨哥哥了,嚷着要嫁给皇兄。这个女子没有心的,祸水一个只会带给你无尽的灾难与烦恼,你就醒醒吧,远离她就是幸福!”她早就看不惯微湛了,尽管她还是叮当的时候微湛挺照顾她的。
“闭嘴!”秦歌发怒了,她不容许任何人诋毁海蓝,她是他心里的神,纯洁无暇。
“为何发怒,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子向自己的亲妹妹发怒,值得吗?”冷漠的声音传来,是那个有着天人般俊颜的男子发出的,他曜石眸子一片冰冷,毫无波澜。
“欧阳洛晨,”秦歌放开秦花颜,走向他,“你不是说爱她的吗?干嘛逼迫她答应秦穆的求婚?难道真的被我猜对你对她的所谓的爱,只是因为赎罪而要说的谎言?”
“你不用说太多,微湛现在嫁给谁与朕无关,你把她带出大楚皇宫那一刻起,朕就当她死了。”那个女子真的磨人,当她死了自己会好受些,不用替她操心,她蠢得要命。
“况且,你口口声声说爱她,你的爱就纯粹了吗?还不是因为赎罪?”他反戈一击,既然秦歌可以诬蔑他对微湛的感情,他也可以反过来诬蔑他,反正受伤就大家都痛好了。
“你。。。。。。”秦歌一把拔出剑,出鞘利剑亮光灼灼,很有杀伤力。
“二皇兄不要冲动。”秦花颜见两人剑拔弩张,怕真的打起来会出事赶紧阻止,伤了谁都不好,手心是肉手背是肉。
欧阳洛晨冷眼凝望,他没有被秦歌的气势吓倒,他自信打得过秦歌,但他不想与秦歌动武。同门自相残杀,传出去是个笑话。
“既然你自己说已经当蓝蓝死了,好,那你以后不允许再招惹她,一旦再招惹她,我秦歌与你势不两立!”他大力把剑尖向着与欧阳洛晨之间的地上一划,一条深深的剑痕就呈现。
划地为界!
好!
欧阳洛晨唇边冷意萧然:“既然你决意要断绝同门之情,我也不好与你纠缠,以后你我恩断义绝!”他嗖地拔出短刀,撩起长衣的下摆嘶地一声,长襟断裂。
割袍绝义!
碧眸眯缝了一下,手一甩,剑就甩进剑鞘,然后转身就走。
当年瀛屿上两人跪地面对明媚圆月结拜的情景浮现眼前。
。。。。。。
“师兄,今后我们要同生死、共患难。”碧眸小男孩道,他希望师兄与自己一样有着同样的情谊。
“好,师弟与我以后要亲如兄弟,生死与共!”小男孩曜石眸子光亮灼灼。
。。。。。。
以往的一切,一去不复返,因为那个黑暗的夜晚,那个有着明媚水眸的五岁小女孩的到来,改变了一切,随之两人的人生轨迹,也因而改变。。。。。。
不再看秦歌决绝的背影,欧阳洛晨手一伸,拉过惊愕一边的秦花颜,“来,跟凌烨哥哥散散步。”那边,有两人等着他过去看戏呢,也好,自己也要演一出,让他们好好看看。
什么赎罪?什么过往?秦花颜还没有从秦歌与欧阳洛晨两人的对话中领略出任何头绪,就已经被欧阳洛晨裹进怀里带走。
“散步?在回廊上散步不好吧?去御花园可好?”她不明白欧阳洛晨为何拉她在回廊上走来走去,这样多无聊。
“回廊散步有它的独特之处。”不理会秦花颜的迟疑,他就是拉着她一直朝前走。
不远处,两个身影映进眸子,曜石眸子因为两人紧紧相拥的情景而暗了一暗。
“这么巧?”欧阳洛晨冷漠地打招呼,他的眸光冷漠阴森,搂紧秦花颜的手更是紧了紧,令两人的身体贴的更近,没有一丝缝隙。
怀里的秦花颜似乎明白他的用意,脸上更是绽放娇憨的笑意,一派小鸟依人。
刚才秦穆抱紧自己要强吻,微湛在他有力的牵制下挣脱不了,此刻欧阳洛晨走过来,秦穆狂肆的动作有所收敛。
“是楚君,看来朕就要改口称妹夫了。”秦穆紫眸邪肆笑意漫上,嘴上却是漫不经心的语调。
“这个,还得要花姑娘点头才行,”欧阳洛晨伸手轻轻捏了秦花颜的俏脸一下,那种亲密劲,令在场的人没有哪个会认为两人的情爱是假的。
微湛扬起低垂的水眸嫣然一笑:“恭贺楚帝喜得佳人。”此时此刻,只能说这句了。
“朕也恭喜海蓝公主觅得如意郎君。”依然笑得美若神人,只是,笑里面的情绪很复杂而已。
曾几何时,两人曾亲密粘腻,如今,时过境迁,竟然是各自有自己的婚约。
事实就是难料,微湛温婉一笑,既然已经决定路怎样走,那就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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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很丰盛,微湛吃之无味。在座的只有秦穆、宗政文枫和欧阳洛晨,秦花颜因为受了点风寒没有出席,秦歌也推说迟点到,但是一直还没有来。
微湛吃了一点就走出去,宴会的吃食都是南齐顶尖的,但是她毫无食欲。
殿外,大雪刚停,一片白茫茫,宛如琼楼玉宇。微湛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在长廊上。
夜色苍茫,心境忽就沉重。不知道怎的,微湛发觉离开大楚后,再也回不了当初刚来苍穹的那种心境了。
静静站着,仰首凝望广袤的夜空,思绪飘远。忽然,听到身后有一点动静,扭头一看,风华绝代的身影就在身后,坐在走廊的栏杆上。
是欧阳洛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吃好了?”微湛莞儿一笑客气地问,没有话跟他说,只有说一句中国人见到熟人第一句经常性的问候语。
“干嘛,又想什么了?还是等人?”欧阳洛晨淡淡反问,俊脸是漠然。
微湛顿了顿,微笑,“恭喜你和花姑娘,她是你心中所爱,好好爱她,好好待她。”这是她的心里话,秦花颜她不反感。
“你就只有这些话跟我说么?”欧阳洛晨惊愕,继而神色恢复平静。
“嗯,保重!”说完,微湛头也不回就往前走,雪积得很厚,踩着深深浅浅高一脚低一脚往前。
明媚的背影渐渐走远,欧阳洛晨曜石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心里的沉重越来越浓。
爱别离、求不得,是人生中最不幸的吧?
微湛转过拐角,迎面遇上那个匆匆而来的秦歌。
“你干嘛这时候才来呀?”她语气有点责怪。
“来,我给你带了点玩意呢!”秦歌一改白日里的严肃,拉过微湛就往前走。
“去哪里?”微湛不解地问。
“我给你弄了点烟火,我们放烟火去。”白天他的暴怒令他对微湛心感歉意,他是道歉来的。
“烟火?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放烟火的?”微湛好奇,神色惊喜。
“我会不知么?”他当然知道,她与他曾是那样的深爱那样的亲密。
微湛脸一红,加紧脚步掩饰尴尬。
秦歌弄来的烟火不是一点,而是一大车,微湛高兴得像个孩子,笑着嚷着。
烟火呼啸着飞上高空,再开成无数朵大大的殉烂的花儿,那种夺目的美在夜空中璀璨无比。
开始的时候,微湛不敢自己一个人拿着烟火在手里放,后来在秦歌的鼓励下,大胆地拿着放,每放出一朵花,她都会兴奋得欢呼雀跃。
娇笑声在夜风中飘散,吹到远处一个人的耳朵里宛如针刺很不舒服。
紫眸氤氲了恶毒,唇边凝结了霜雪,秦穆心里冷漠地思讨着,究竟如何才能把微湛身边的秦歌、他的亲弟弟这块石头搬掉。
无论是感情上还是在朝政上,秦歌都得死。
微湛,他必须要弄到手,在沁芳楼的惊鸿相遇,他的确被她嫣然的美迷住了,这个女子在他心里,从此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微湛,你只会是朕一个人的,别人,休想得到!
狠厉替代了心里的冷漠,浮现在脸庞上的却是温情得不得了的笑意。
远处,风华绝代的身影伫立于雪地上的走廊里。
仰望夜空,他一动不动,曜石眸子里漫上哀痛。
无痕把一件狐裘大衣披上他的身上,无意中触碰到他的手,主子的手冷得如冰一般,烂茶渣,你真不是好东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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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欢庆海蓝公主回归,南齐国君决定与三大国的国君一起去灵山冬狩。
狩猎的都是苍穹大陆顶尖人物,因而仪仗豪华,警戒森严,暗卫侍卫无数。
宗政文枫众多嫔妃中只带了宛柔,自从张皇后死后,他没有立后,因为心里一直惦记的人在灵山修道。如果“四星汇聚”成功的话,他再册封宛柔,当然这些玩宛柔是不知道的,他没有跟她提过。只因“四星汇聚”是个血腥的结局,他只有尽力去做让后果不那么严重,但估计那个不严重的后果,宛柔也是接受不了的,她会再次恨上自己也未必。
走了几天,仪仗在灵山南麓停下,宗政文枫下令在这里驻扎。
灵山的南麓有一片森林,古木参天幽深异常,正因为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森林里各种奇珍异兽得到繁衍。每年的冬狩,他都会来这里打猎,当然以前是因为宛柔在灵山上,如今,她重回他的身边,可以肆意地拥紧她一起享受冬狩的快乐了。
各人都有一个营帐,刚驻扎好,因为旅途劳累都歇息着,晚上举行篝火夜宴,一片欢乐气氛。
秦花颜是活跃分子,很爱热闹,就算场面冷清,她也有能耐弄得热热闹闹。
一开始,酒过三巡,她就与众人讲着各式笑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后来,见篝火潋滟,兴致一来就命令随行的乐师弹奏乐曲自己在篝火中央翩翩起舞。
明眸善睐,水袖翻飞,宛若惊鸿,妙曼动人。微湛不得不佩服秦花颜的舞艺,连在场的人都惊叹不已。
酒酣腹饱,众人纷纷散去。
中间最大最豪华的营帐里,宗政文枫坐在炭火旁,身边是如水的宛柔。
自从宛柔回来后,两人相处的时光并不多,宗政文枫总觉得她好像是有意回避自己。
“柔柔,累吗?”轻握着女子的手,万般柔情涌上心头。他承认当初是骗过她,但是,他也是爱她的,至死不渝。
“皇上,你能放过蓝儿吗?”她一早就知道,宗政文枫那个“四星汇聚”并不简单,那是怎样的结局,相信不会是喜剧。
宗政文枫顿了顿,眸色平静,以他对宛柔的了解,如此聪慧的女子,怎么不可能猜出那个传说的各种可能行呢?
“朕明白,你回来朕的身边不是因为对朕的感情,只是为了蓝儿,是吗?”他不想与她说话兜兜转转的,绕太多弯子反而令谈话失却真诚性。
“皇上看出来了,皇上打算怎么办?”她也是执拗的人,否则,当初不会在知道宗政文枫的意图后就义无反顾地到灵山修道。
“柔柔,”宗政文枫攫着她美好的下颔,眸子柔情缱绻,“你知道朕的心意的,朕不想伤害你,也就不会做令你伤心的事情。你要相信朕。”
“谢谢皇上,希望言而有信!”宛柔巧笑倩兮,明眸里的笑意不达眼底,她,还敢相信吗?君主的心,宛如海底针。
多年前,他就这副情深款款的样子,把她骗得昏头转向,结果,事实却是令她如此心碎。一个连自己骨肉都不会怜悯的人,现在叫她相信他,她敢吗?
当然不敢!
所以,她违背自己的心意留在了他身边,只为了蓝儿。
清冷的旷野,一弯新月挂在天幕上,雪已经停了几天,白茫茫一片甚是洁净。
微湛独自漫步在营帐外,内心不平静。
她忆起了儿时司无施对自己的各种慈爱,温夫人对自己的百般宠溺。可如今,她忆起一切的时候,他们已经与自己天人相隔了。泪不禁簌簌落下,对月怀人,伤心不已。
“蓝蓝,好兴致呀!”邪魅的声音响起,跟着,紫眸近在眼前,自己的身躯已经被邪肆地抱进黑色的怀抱里。
“请你放尊重点!”不禁恼怒,对秦穆,她无论如何也生不出半分好感。
秦穆邪魅一笑:“都快要成亲了,还害羞什么呢?”脸皮倒是挺厚的,因为有夜色的掩映,似乎还比白日里无赖三分。
“礼义廉耻任何时候都要讲,何况,我们还没有真正成亲呢!”微湛抗拒。
“说,”突然,秦穆紫眸潋滟,捏着微湛的下颔问,危险的气息充斥四周,“嫁我出于何目的?”他绝对不会相信她答应嫁给他是因为喜欢他。
微湛怔忡一会,反问:“说,娶我是出于何目的?”以他之道还他之身。
空气飘过凝重,两人四目相对,都在沉默。
秦穆笑了,晓得4妖冶,微湛也笑了,笑得倾城。
彼此明白,何须多言,那就看看谁更睿智谁更幸运最后落下个好结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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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狩在宗政文枫点燃礼炮一声令下就开始了。
微湛穿着火红的猎装坐在白马上,他在宗政文枫的身边,他不让她离开左右,是否出于真心保护,这就不得而知了。
她是他的女儿,还是“四星汇聚”的关键所在,当然出不得任何事故。
欧阳洛晨与秦花颜一道,秦穆与秦歌一道,三队人马向着不同的方向进发,说好了在黄昏时分回来比拼一下谁打的猎物多。
宗政文枫伴着微湛,兴致勃勃向着森林的西边进发。这一带平时树林隐秘,野兽出没也多。后面的御林军因为怕惊跑猎物,不敢跟得很紧,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更怕打扰了皇上打猎的雅兴而脑袋搬家呢!
嘘!宗政文枫忽然示意微湛噤声,手向着前面一指,微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里,只见一匹梅花鹿正在休憩。
微湛不禁一喜,这么快就看见猎物,今天运气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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