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七节 顺王
宁老头见凭空又跳出来个人跟他抢,气的白胡子直抖,“八……八百五十……”
“一千两。”路十一看也不看他,搂着身边的姑娘喝了杯酒,淡淡开口。
我无法形容出看到路十一那张俊逸脸庞时的欣喜之感,他仿佛是在我最无助绝望的时候,上天派来拯救我的神灵。看到他,虽然仍身在**楼,但我知道,我定会安全的离开这里。
“徐妈妈,您答应了要依着霓裳的规矩来的。”我瞟了眼漫不经心的路十一,转头对徐妈妈道,再不表态,没准路十一会叫两千两,我可不想他白白糟蹋了银子。
徐妈妈愣了下,见我颇像对俊朗的路十一有意的样子,对台下众人道:“对不住了各位,忘记跟大家说了,霓裳姑娘可是有自己的规矩的,价钱在其次,关键要霓裳自己欢喜。今儿就到这儿吧,霓裳有中意的大爷了,其他大爷还是想想明晚如何博美人一笑吧。”她怎么说也能赚一千两了,也不想惹恼了我,转头叫我身后的丫头往路十一的桌子走去。
底下有不依的,有闹的,终归都是说说而已,对于路十一这个随口花一千两买一个来串场的姑娘****的金主却是不敢小瞧。我见不会再出什么变故,便上楼去了。
路十一,路十一,不过萍水相逢,又帮了我一次,这次还是如此的大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并不担心他帮助我的缘由,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情我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谢谢你救我。”徐妈妈眉开眼笑地把他送进来以后,他只是坐在桌边喝着茶,听我这么说,抬头戏谑地一笑:“我只是来喝花酒,包了个叫霓裳的姑娘****,何曾救过什么人?”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帮他又倒满一杯茶,“你一个人喝这花酒未免喝的太对地方了,价钱,也叫的太高了些。为了一场舞,可是不值。”
他接过茶,眼神迷离地盯着那茶杯,“霓裳羽衣舞……我倒小瞧了你。”他突然紧紧盯着我的脸,半晌才摇摇头,自言自语着“不是…你不是……”
或许他有故人会跳那霓裳羽衣舞,此刻瞧着他脸上的痛苦神色,我也不便多问,只得道:“我也不知跳的是什么,只是和着那霓裳羽衣曲而已。”他却认真地摇摇头:“是,就是那霓裳羽衣舞,你跳的很好。就像她一样。”他仰头喝下那杯茶,很决绝的模样。
放下茶杯,他忽然笑了,“明天我便去帮你赎身,今晚先委屈一下吧。”我知他不会对我如何,只是担心地道:“那****已经把我当成摇钱树,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了,果然一利有一弊…”
“我自有办法,要不也不会进这醉生楼。你是故意露这么一手的?”
对眼前这人,相识不过一日,我却有了多年相交之感,他说有办法,自然不用我再费心,便放心和他调笑道:“否则怎能把你请上这小楼?”
他抚掌一笑,瞬间明白了我的打算,转而又对我郑重言道:“这霓裳羽衣舞,还是少跳为妙。”我见他说的极为认真,便也认真点了点头。
“不过,你既会这舞,想来也是…”他认真思索了一番,忽问,“你叫李鸢,夫家何姓?”
我夫家?我有也算作无。“你还不知道,我曾生了场大病,好了却不记得过去的事情,本来这也没什么,我有丈夫有儿子,然而月前我才得知,我似乎并未有任何的名分,接着听到消息,我的所谓丈夫,在京城要成亲了。”
“难怪昨日你并没有冠以夫姓,李鸢…府里的人整日守着你,所以你便要独自逃了出来要去京城找你夫君?”我是要去找曾肃燎吗?此刻问起,我却忽然不知道如何回答。我到底是去找曾肃燎,还是找自己?
“其实,李鸢也不是我的真名,”我决定全心相信这个路十一,便以真名相告:“我叫李萋萋。”
他刚刚伸手拿起的茶杯“啪”的掉在桌上,“什么?”他的表情如此惊异,片刻却笑了出来:“李萋萋?李萋萋…果然,四哥,你当真是…”茶水流到桌边滴在衣服上他也不管,只是站起来左右看了看我,“你就是李萋萋,你说的那个没有给你名分的夫君,可是四王曾肃燎?”
在他听到我名字后如此吃惊我就知道,他就不只是一个富商之类的身份,没想到他还直接叫出了曾肃燎的名字。
见我望着他不知如何开口,他又在我面前坐下来,缓缓道:“你可知我是谁?我叫,曾肃轀,他的十一弟。”
十一皇子,曾肃轀,母妃是极受圣宠的颐贵妃,一生下来便被封了王。我听婉童她们说起过,顺王曾肃轀,微服来这通州作甚么?游玩?在有赐婚传闻,曾肃燎迟迟不归的时候,顺王来这通州作甚么?我竟把全部信任托给了顺王!顿时,我有掉入冰窟之感。
“顺王打算怎么做?”如今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怎么做?”他听着好像觉得很奇怪,“自然是先帮你赎身。四哥要是知道你身陷****,恐怕会亲自带兵来灭了这满楼!”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溢满了笑意,难道他真的只是碰巧来这通州?听婉童说这顺王一向受宠,不问政事,喜欢四处游山玩水,但并未提起和曾肃燎关系很好。
“就这样?”我对路十一满心的放心感激,对于顺王曾肃轀却是小心提防着的。
“如果我早知道你是李萋萋,也不会让你在这**楼呆上****。天…”他忽然很是懊恼地叹气,“我竟让你在**楼呆了****!你在这等着。”不待我答,他便开了门出去。
我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想了半晌,实在不清楚该怎样对待他。听他的话,该是我们分开后不久就知道我进了**楼的,但并没有立刻来救我。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这位顺王便回来了,却不进门,只在门口对我道:“走吧。”我走过去发现他左右并没有徐妈妈的人影,“真的可以走了?你花了多少银子?”
他头一偏,“只是把今晚的一千两结给了她。你并没有卖身契在她手上,这是个叫舒妧妧的女子的。”他递给我一张卖身契,“你倒是白替她赚了一千两。早知道如此我昨晚就来了。”
“你不会以为我是自己把自己卖进来的吧?”我十分怀疑的看着他。
“我只是叫人跟着你看看情况的…事情都没有搞清楚,真是蠢材!”他避重就轻地道,也不看我的眼。
人家已经把我救出来,该感恩才是。我轻轻呼了口气,问道:“你是亮出了身份?”我不信徐妈妈会如此简单的就放手。“不过是告诉她你跳的的确是霓裳羽衣舞,再给她看了眼这个。”他拿出一块金牌。我见过曾肃燎也有一块。
徐妈妈派人把我们从后门领出,就是我进来的地方,已有辆马车等在那里。她自己却没有露面。
“她就这么怕你?”这个顺王总是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倒不像个王爷。他看了后面那挂着两只红灯笼的小门一眼,不答,只是说:“幸好你没有报出身份。”我只能苦笑:“我哪里有什么身份。”他亲自帮我打起帘子:“我带你进京。”
我们进了城里一处私人宅子,想来是他在通州的府邸。
一切安顿下来,已到了二更。他在门外嘱咐我早些歇息,明天上午便动身上京。待听得他脚步渐行渐远,我刚想躺下,忽听他又折回来在门外低声道:“你叫李鸢。忘记李萋萋那个名字。”
躺在床上,我满脑子的都是李萋萋是三个字,难道,我家并不如曾肃燎所说,是毁在一场大火中?为什么曾肃燎只是把没有名分的我藏在通州?只是因为李萋萋这个名字?曾肃轀在第一次听到我的名字的反应,似乎也不那么正常。但不管怎样,看来这个顺王,似乎还是那个路十一,是在帮我的。如此东想西想的想了很久之后,我才沉沉睡去。
早上起来,服侍我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怯生生的,生怕哪里会惹到我。后来我发现府里的下人也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除了顺王身边叫城壁,城垒的兄弟俩,其他都是恭敬小心的紧。
待我们坐上马车离开,我感觉那些人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打趣道:“想来顺王平时治下极严,这府里的纪律比之军队怕是也不逊色。”谁知他很夸张的呼了一口气:“我都要压抑死了,要不是你的身份不方便住店,我才不会回去住呢。对他们笑一下,都会我以为我要罚他们什么,能吓得跪下来。”
前面赶着马车的城壁笑道:“这里的下人不知道咱爷的脾性,爷您多来两趟就是了。”顺王却对我道:“这宅子建成以后我这是第一次住。当初建宅子的时候,是因为听说四哥在这里修园子,我就说也在通州城里起一片,以后也好跟四哥做个邻居。四哥当时说好,可谁知他把园子建到城外去了,单单留我一个人在城里,我就也不爱住了。”他谈笑般地说着,我却觉得其中包含了些许落寞和无奈。
无论是曾肃燎的口中,还是婉童她们那里,我从未听说过与这位顺王相熟的话语,但看曾肃轀的样子,又好像和曾肃燎感情极好。
“李鸢能否请教顺王一件事?”他见我说的认真,也正了颜色,只是道:“你还是叫我十一吧,不在宫里就不用讲究那些礼数。你说。”
我见他如此说,也并不推辞,如果能和他做朋友,于我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皇上,确是赐婚于曾肃燎?”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叹口气道:“我走的时候,还有没有下旨,但父王的确有这个意思。不过四哥在京里这么些日子,想来不会让这个旨意轻易赐下的。”
这于我已经算是好消息了。我深吸一口气,再问:“那我以前究竟做了什么,才让我这么见不得光?”他半天没有说话,忽而转过头去,道:“这些,四哥以后会告诉你。”
“十一,我在问你。”我紧紧盯着他不放,他是知道的,只是不肯告诉我。
“李鸢,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如何让父王收回旨意,而又不能让四哥为了你再冲撞了父王,你不知道,四哥为你抗过一次旨了。”
我一愣,这的确是我不知道的,连婉童她们都没说起过。可是皇帝金口玉言,又岂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
“城垒,你坐到城壁旁边去,爷要骑马。”十一掀起帘子对策马随行的城垒道。“我不再问了就是,你也用不着躲着我。”他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叔嫂同车,终归是不合规矩。我倒是无所谓,于你名节却是大大的不好。”
“********,我早已是大大的不好了,还在乎这些?”
他正色道:“那里的事,****不会泄露半句,你自己也最好忘了。”他跳下马车时,转身又笑道,“我已派人先去给京里的四哥送信,你好好想想见到四哥要怎么解释你这个离家之举吧。通州府里也知会到了。”
这个曾肃轀,不但极为聪明,还很是细心。即使他不肯告诉我以前的事,我也并不怪他,于是很诚心地道:“谢谢你,十一。”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才道:“你是四哥的人,这些事不用和我计较。”
我一时起了玩心,逗他道:“难道只是因为你四哥吗?没有半点是因为我这个人?那日在仪凤楼你并不知我是谁的。”
他似是从没被这么挑逗过,白皙的脸上浮起了女子般的红晕,嘴巴却是伶俐的紧:“你当初就是这样吸引四哥的?可我比较喜欢矜持的大家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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