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新生活
见完张丽父母后的几天，生活平静得让人恐慌，陆阳以为会紧接着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没有发生，平淡的日子就像一支安静的催眠曲，让人昏昏欲睡全然忘却清醒时候的烦恼。 漂泊在汪洋大海里的船员可以再海浪拍打中入睡，而我们很多人，都是现实里漂泊的船员，疲惫的时候难以抵抗困境，那还顾得上什么风雨兼程，这早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孤城的夏天是时常伴随着雨水的，雨滴优雅地在地面跳动着音符，空气微醺。 一个人的生活着实寂寞，静得让人心慌。 下班后，回到出租屋，陆阳打开电视机，随便翻了几个电视台，没有找到喜欢的节目，然后便回到书房里看书。 终于还是耐不住寂寞，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微信，看到一个新的好友请求，备注内容让陆阳瞬间头脑清醒：我是张丽的妈妈。 张丽妈妈突然添加陆阳的微信，肯定不是因为陆阳长得帅。 该来的，总会来的。 这是暴风雨？还是晴朗的蓝天？ …………………… 陆阳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 发了个信息给她：阿姨，您好。 张妈妈回复陆阳：你好。 陆阳说：“阿姨，您还没有休息啊？” 她说：“时间还早，你在干嘛啊？” 陆阳说：“我在看书学习。” 信息发出后陆阳才发现这样回答好像显得自己有点刻意去装比啊，但事实上，陆阳确实在看书。 张丽妈妈说：“小伙子真的很积极上进。” 陆阳说：“阿姨过奖了。” 张丽妈妈发了一个笑脸，说：“不要谦虚，你是一个很努力生活很上进的小伙子，蛮不错的，很多孤城年轻人都没有你这种拼劲的。” 陆阳也回了一个笑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回答。 陆阳在思考，该怎么回复她呢？ 张丽妈妈继续说：“你人很优秀，蛮有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很不错。” 看到张丽妈妈这条信息，陆阳本已经沉到谷底的心瞬间被抛向了空中，喜悦而又略带不安。 不安是因为虽然已经很确定张丽母亲的话确实是褒奖，但是陆阳从来都是一个不敢给自己太多期望的人，所以很多问题，陆阳心里总会提前去做一个最坏的心里准备。 虽然略有不安，但是本能上的喜悦还是无法掩盖。 陆阳开心地在对话框里打出三个笑脸，以及：谢谢阿姨，我会继续提高自己，会努力做得更好。 可是这些话刚打出来的时候，内容还没有发出去，张丽妈妈就又发来了一条信息：“所以，阿姨想给你介绍一个女孩子，小姑娘很优秀，长相也很漂亮，山西人，比你小两岁，交大研究僧毕业，身高165cm，现在在孤城一家银行工作。” 看到这条信息，陆阳笑了，只是笑的比哭还难堪。 夜晚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窗外的树枝流着眼泪，手机里的文字犹如一根根钢针，刺得陆阳像一只挨打的流浪狗。 陆阳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给张丽妈妈回了个微笑，然后下了楼，几乎是摔门而出。 陆阳需要呼吸氧气和新鲜空气。 雨还没有停，陆阳淋着雨，感受着漫天缓缓落下的眼泪。 看别人每天笑的那么开心，而自己的路为什么就这么难走？ 生活真的太难了。 一瞬间，陆阳的心里充满了愤恨，有委屈，他真的很委屈和愤怒，也感到可笑。 陆阳心说：我陆阳，凭什么就不能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和爱情？ 陆阳不服。 拿出手机，陆阳给张丽妈妈发了一条信息：阿姨，对不起，曾经沧海难为水。谢谢您的介绍，可我只喜欢张丽。 陆阳心蹦蹦跳地盯着屏幕等待张丽妈妈的回复。 “正在输入”这几个字其实很残忍，它对于满怀期待的人来说是一种折磨，对于等待答案的人来说是一种折磨。 许久之后，张丽妈妈又发来了信息：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你应该懂得。 陆阳收起手机，没再回信息。 是的，陆阳懂得。 他其实什么都懂，他不是小孩子了。 一阵微风，头顶的树枝掉落两滴眼泪，恰好落下陆阳的眼角。 动了情的人，如何做的洒脱？ 他就不该动情，活像个可笑可悲的小丑。 张丽忽然打来电话，问陆阳在干吗？ 陆阳说，什么也没干在睡觉。 张丽问，你怎么了？语气不太对。 陆阳笑了笑，说：没什么，我挺好的，今天工作累吗，累就早点休息。 张丽很久没有说话，陆阳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许久之后，她缓缓说道：“那么，晚安。” “晚安，乖。” 陆阳说完，放下电话，心里的滋味无法形容。 陆阳知道，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也该懂事了。 有时候，任性会上瘾，有资本的任性可以持久，没资本的任性终会被打回原形，所以没资本的任性最后终将以苦难的形式偿还。 ………………………………………………………………………………………………………………………………… 可以说，张妈妈的态度忽然让陆阳对孤城这个城市失去了所有的憧憬和期待，陆阳忽然完全找不到自己奋斗的动力。 张丽最近的表现其实也有异常，她常常会愣神，状态很不好。 陆阳想，他们再这样下去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磁铁相斥的两极何必强行粘合，互相折磨。 陆阳想说分手但又开不了这个口。 陆阳试着问张丽，愿不愿意随自己去他家乡生活，张丽自然是否定的。 陆阳知道这本来就是不可能的。 很少有孤城本地的女孩愿意远嫁到外地的。 陆阳不想再去等什么考试，他想现在就进行尝试。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陆阳选了几家本地行业有招聘需求的知名外企面试技术部经理，或市场部经理的职位，最终结果完全吻合现实人生里应有的挫折，全部以失败而告终。 九月份，陆阳终于在高温的煎熬中迎来了他一直备战的执业资格证考试，这个证书似乎是他在这所城市唯一的一根救命的稻草。 陆阳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证书上面了。 考试结束后，陆阳觉得自己考得很不理想，也许是心里压力太大了吧，陆阳没有做到正常发挥。 陆阳仔细算了算目前的房价，以现在价格来讲，确实买不起，在短短的一年时间，外环翻了三翻，其他地方自然不用说了。 ………………………………………………………………………………………………………………………………………………………………………………………………………………………………………………………………………………………………………………………………………………… 陆阳想，别再强撑了，去到一个阳光与氧气充足的环境里吧。 他想回家乡考一个公务员或者事业单位。 其实他觉得小城市做公务员挺好的，虽然收入不高，难以大富大贵，但生活稳定，鲜有风霜雨加，挺好的，知足常乐。 但是在孤城这种大城市做公务员并不是很理想。 陆阳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跟张丽说明一切，开不了口，也狠不下心。 这些日子，陆阳只有刻意的去冷落她，疏远她，企图让她感觉到些什么。 陆阳不想最后自己安排好了一切再让她突然面对分手。 张丽的确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她应该是感觉到了，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问。 其实陆阳很珍惜和她一起的最后时光，陆阳知道，这将是他在孤城最美的时光。 也许这会是陆阳人生中最美的一段时光。 接近六年的青春，陆阳无怨无悔。 因为在这最后的一年里，遇见了她。 虽然最后的结局是离别，陆阳却只想记住这里所有的美丽。 这一切，都太美好，人美景美，像是一场梦。 多想醉在梦里，不要醒来。 张丽什么也不说，她好像已经预料到了故事的结局。 她现在每天会更紧地握着陆阳的手，会更努力地对陆阳微笑，会更温柔地轻声轻语，更认真的矫情，更安静地享受他们在一起的时刻，更放纵地对着偶像剧痛哭。 就好像是飞蛾扑火前最后的奋力挣扎。 经过多日慎重的思考，陆阳决定去汕头发展。 这是一个二线城市，压力没有一线城市那么大，而发展程度要比陆阳家乡好，毕竟这里和陆阳家乡所在的三线城市在同一个省份，离家近，朋友多，算是一个比较合理的选择。 陆阳辞了职，然后面试了汕头的几家公司，结果比较让人满意，多家公司愿意收留他。 在孤城，陆阳没有和太多人告别，只是和吴磊吃了个饭。 吴磊拍了拍陆阳的肩膀，说，兄弟，多的话不说，记得常回来看看。 陆阳点了点头，不知道今后是否还有勇气在回到这座城市，毕竟他已经做了逃兵。 吴磊接着说，只是遗憾，但还是祝福，好好生活。 陆阳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也是，和曹雪好好的，多照顾照顾她，互相谦让，一定要白头偕老。 陆阳心说，我的故事不完美，但你们的故事一定要完美啊。 最后，吴磊狠狠地拥抱了陆阳，在孤城这么多年以来，陆阳第一次看到了他的眼泪，这是离别的眼泪。 一切安排妥当后，陆阳对张丽说：“张丽，分手吧，我要回家了。” 也许她确实早有预料，又或许是吴磊对她说了什么，张丽并没有任何惊讶或者过激的反应，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多珍重。” 陆阳皱着眉，笑了笑，语气尽量平静地说：“只怪人在风中，聚散不由我。” 张丽也笑了笑，说：“在那边好好生活，尽快忘了我。” 说完，她转过身。 虽然陆阳到看到的是她的背影，但他依然能透过她的背影看到张丽的满脸泪珠。 张丽在陆阳面前离开了，她走的样子很洒脱很坚强，甚至有点酷。 陆阳默默地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和她做了最后的告别。 …………………………………………………………………………………………………………………………………………………………………………………………………………………………………………………………………………………………………………………………………………………………………………………………………………………………………… 在凌晨的机场，陆阳背着一身行李和吉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城市，然后转身进了航站楼。 在孤城的所有，都是美好的回忆。 这一回头，是与这座城市做一场彻底的告别，把曾经的一切泪水和欢笑都留在这里，不带走。 带走的，只有陆阳的行李和他的吉他。 在航站楼里，陆阳还留有最后一丝无谓的期待，他在等待一个人的身影。 陆阳知道，她会来送他的，哪怕只是目送。 终于，陆阳在茫茫人海中，看到了她，是张丽。 她静立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陆阳，依旧那么亮眼。 他们就这样隔着茫茫人海，静静地远远望着彼此。 最终，她缓缓地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陆阳走来。 “陆阳，你还没给我弹吉他呢。” 她笑着，流了眼泪，安静的眼泪。 陆阳拿出吉他，不敢看张丽的眼睛。 一瞬间，陆阳也不知道唱什么歌，只是随便挑了脑海里突然浮现的一首歌《情非得已》。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眯眼的眼睛，在我脑海里，你的身影，挥散不去………… 陆阳忍住所有的情绪，尽量把歌唱得完整，而此时张丽的眼泪早已收不住，漱漱地往下流。 陆阳未曾想到，多年后面对心里女孩儿的弹奏，会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歌唱完后，还没等陆阳收起吉他，张丽就转身走了，甚至连一句“一路顺风”都没有说。 她一步一步地大步走着，身体在微微颤抖。 ……………………………………………………………………………………………………………………………………………………………………………………………………………………………………… 飞机起飞前，陆阳坐在座位上发着呆，乘务员提示把手机关机，陆阳在关机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张丽发来的信息：今后的生活，无论晴雨，抑或冷暖，愿你不畏人生明灭，愿你皆有良人相伴。忘记我，但请记得我爱过你。 陆阳本来一直在克制自己的眼泪，不想让眼泪太放肆，但是他看着这条信息，顿时泪如雨下。 张丽啊。 我们曾经相爱过，想到，就心酸。 陆阳坐在座位上，鼻涕和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怕被人发现，不敢发出声音。 陆阳回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处角落。 他想起校友会那天，傻乎乎撞到自己然后惊慌失措地重复着“不好意思”的高挑女孩，他想起转身上车前那句柔情似水的“谢谢你，你人挺好的”那个温柔女孩，他想起那个总会害羞的小姑娘，他想特意等自己加完班然后陪自己一起坐地铁回家的美女，他想起冷战时高傲冰冷的女子，他想起为他做一桌子饭菜的美丽女子，他想起因为自己在路上看美女而鼓起腮帮子的可爱女孩儿，他想起哭着对自己说“对你来说是暧昧，可对我来说是爱情的”的傻瓜，他想起自己醉酒后扶着自己去金花国际酒店的前女友，他想起微博里那句让自己瞬间泪崩的“陆阳，我爱你”，他想起静皱着眉头对沈幼楚不依不饶的眼神和寒冷中的颤抖，他想起最后留着眼里的张丽。 陆阳说、 孤城啊，我尽力了。 对不起，我输了。 张丽，希望你很快能遇到一个真正适合自己的人，没有我，你一定过得更好。 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任性而轻易地把心交给别人。 陆阳闭上眼，倚在飞机的靠背上，心里有太多的情绪和回忆。 陆阳知道，此刻的她一定很痛。 而长痛不如短痛，未来的她，一定会幸福的，对吧，一定会。 …………………………………………………………………………………………………………………………………………………………………………………………………………………… 下了飞机，陆阳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