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章 不哭
“诛心?什么意思?”燕水青一边敷着嚼碎的草药,一边站在一块石碑前面喃喃自语。
每当燕水青站在这块石碑之前,总会不自然地陷入沉思。仿佛有点熟悉的感觉,沉思半天却又如此陌生。
这是一个神奇的山洞,洞口处于万丈悬崖的峭壁之上。当初如若不是追踪药狐到此,燕水青根本不可能寻得此洞。山洞很大,大得有点让人无法接受,入口约莫才丈余之阔,内里乾坤却让人叹为观止。
进入山洞之后是一个数里之广的大厅,数十丈高的洞顶,镶嵌着数之不尽的月牙石,月牙石淡淡清光将偌大的山洞照得仿若白昼。
空旷的大厅一眼可以望到边际,除了中央处竖着一块黑幽幽的石碑,整个大厅可算是空徒四避。而黑幽幽的石碑上面除了刻着斗大的两个字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片言只字的记载。而此际,燕水青正是站在这块石碑之前,看着上面刻着的两个斗大的文字“诛心”。
而此处山洞,正是燕水青整个狩猎大阵的压轴之作,可惜在崖顶的意外失败,让他无法用到此地。否则,与风凌的争斗,最后鹿死谁手还是个未知之数。
如此空旷的大厅何来神奇之有?奇就奇在,遍布大厅四周数百之多的小洞口,每个洞口上边都会上书几个大字,除此之外,并没有多余的文字介绍。很明显,这些大字其实便是每一条通道的名字。只是这些名字奇怪之极,有些非常普通,有些却玄之又玄。
过百的通道几乎都丈许方圆,让人站着进去绝对绰绰有余。只是数百的通道,除了前面十数丈因为大厅的月牙石之故,尚能看得分明,十数丈之后全部都是青一色的漆黑无光。那如黑夜一般的漆黑,让人不禁生出几许畏惧之心。
“酒、色、财、气、七情、六欲..”燕水青一边沿着大厅边缘走,一边默念着每条通道上面的名字。
“过去、现在、将来?”此际的燕水青不停徘徊在三条通道之前。凭这三个名字,莫非进入这些通道便能知道他的过去,现在与及将来?这是燕水青徘徊不前的原因所在,试问,谁不想知道自己的将来?
“算了吧!”燕水青还是没有选择进入任何一条通道,“知道过去,有什么好处?而现在,还须要知道?不正上演着。至于将来,将来的事谁能预料,就算真能预知未来,如果未来很是悲惨,而又没有能力改变任何东西,那不是自寻烦恼?”
“不哭?”当这两个字落入燕水青的眼帘之时,心头不禁突地一跳,灵魂深处仿佛传来一阵控制不住的异动。何为不哭?正如何为哭泣一样!让此际的燕水青感到激动与茫然。为什么要哭泣?为什么会流泪?泪水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别人眼里没有这种液体?燕水青仿佛找到了答案般,毅然地踏进了这条名为“不哭”的通道。
通道仿佛很是漫长,走过了前面有光线的十数丈之后,燕水青不禁将灵识再次全力张开。灵识全开的他,虽然身处于无边的漆黑之中,却能凭灵识感知周围数丈距离的一切事物。通道很静,也很空旷,四周除了坚硬光滑的石壁之外,并无半点奇异之处。空旷的通道,一直笔直地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深远。燕水青灵识全开地走在空旷的通道中,听不到任何的声音,除了他自己的轻微脚步声,以及微弱的脉博跳动之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是走累了,又或许是燕水青身上的伤势过重之故,他突然想到休息一词。多简单的一个思想,躺下来便什么也可以解决了,不用如此之累,可以让伤势得到更好的休养生息。但真能躺下来吗?迷茫中燕水青最后还是决定继续走下去。与其半路停下来休息,还不如直接转身往回走更好。
红色的光线,从深远的通道另一头透射过来。难道已经到了通道尽头?燕水青收拾一下疲惫的身心,大踏步地走向那光线透射之处。
是通道的出口无疑,来不及兴奋的燕水青,目及通道之处的一切,整个人仿佛被天雷击中一般,傻呼呼地呆立洞口之处,微微张开的嘴巴,吐不出半句字符。
残阳如血,天地间充斥着让人恶心的腥臭。天际那轮红色的发光球体是什么东西?已经不是燕水青现在有时间可以研究的。眼前的一切,可以用杂乱及毁灭来形容一二。天上地上,足足不下数百万之众,其中有人有兽,更有些不知名的巨大生物。也不知所为何故,这数百万计的生灵正作殊死争斗。
红色的液体,染红了天地间的一切。
天上电闪雷鸣,炸得燕水青两耳嗡嗡直鸣。无数的飞剑在天上飞来飞去,甚至有些不知名的东西,居然也能凌空飞舞,但这些会飞舞的东西似乎与飞剑无异,当它们进入某个生灵的身体,便能夺去这个生灵的生命。
那些数十丈之巨大的兽类,可能是体型过于庞大之故,并不能飞翔,只能在地上奔走,但其奔走的速度却极是惊人,几步便能横跨一般的山冈。同一时间地上同样有无数奔走的人类,而这些不能凌空飞翔的人类,在此等巨兽面前,无如蚂蚁般渺小。很快,无数的生命便在这些巨兽的瓜下被活活撕裂,或者被踩成肉酱。巨兽四肢乱舞之下,那些近身的飞剑及其他飞行物,大多都被其轻易拍碎。有些飞行之物却极是刁钻与强横,居然无视巨兽的手掌,被巨兽拍中却纹丝不动,然后将巨兽打个千疮百孔。
当然,飞翔于天空的并非只的人类,还有些巨大无比的禽类。这类巨禽所过之处,往往便是带来一阵阵血雨。
整个天地间,或许还有一丝仁慈!但这一刻,除了死亡,数百万计的生灵根本无法再有其他乐观的念头,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德以报天,杀杀杀杀杀杀杀!
天上地下的数百万之众,经过不眠不休十日十夜的争斗,剩下不及一半,此际杀红眼的他们渐渐冷静下来,也不知道是哪一方主动提出的和约,很快各方便达成共识,于是这些存活下来的生灵,便如潮水般向各个方向退去。
地上除了堆积如山的尸骸之外,还是尸骸!傻傻呆立在洞口处的燕水青,终于还是合上了那张开的嘴巴。很努力地咽了咽口水,算是湿润了已经干枯的嘴巴。
十日十夜!燕水青不吃不喝站在洞口处,看着数百万生灵的殊死争斗,数着那火红色的光球连续十次的出现及消失。至今他还搞不清楚那光球是什么东西,光球出现在天际时,天际便一片光明,光球消失于远处高峰之后,天际便迎来一片漆黑。
当天地间再次静下来的时候,那个光球又悄悄爬上了某山峰之顶。随着光球的升高,燕水青感到望着光球的双目开始隐隐作痛。直到痛得无法继续直视之时,才不舍地将目光撤离开去。
入目的一切,让他再一次无言。满地的尸骸,汇流成河的红色液体,让他双眼微微一润,正欲流出那软弱的泪水之际。安静的天地间,传来一声响彻天地的呐喊:“为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上仓,你还睁着眼睛吗?你还有一丝仁慈吗?”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全身沾满红色液体的单薄身影,从如山的尸骸中爬了出来。背对着燕水青,昂首悲切地继续吼道:“那好!请你收起你满口的仁义道德!既然你收回了给我的一切,那请把你赐给我的泪水也一同收回吧!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你再也看不见我的泪水,我永远,永远,不哭!”
笑!当这个单薄的身影回转身之时,燕水青看到他脸上坚毅的“笑”!至于笑得是否真实,并不是燕水青关心的事情。让他无比震惊的是,这张笑脸如此熟悉,严然正是另一个他!却又如此陌生,除了一横一样的外表,思想及神态却没有一丝的相同之处。
他在笑?燕水青很清楚那绝对比哭还要难看三分。他走了过去,还没有开口,对方便转身离开了。离别之际,回头注视一下刚才爬出来的地方,笑了一笑。
燕水青顺着他离别之际的目光看去,入目的脸孔,让他再也控制不往。燕梦?一串淡淡咸苦的泪水流过他的嘴边。
正欲仆过去的时候,眼前突然一暗,接着又是一亮。眼前的一切已经消失,他又回到了山洞的大厅的某个洞口处。
“原来一切只是幻觉!”燕水青喃喃一语,说完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通道,当目及通道上面的文字时,瞳孔不由一缩,“哭泣”!
伸手一摸,脸上不知何时流淌着两行尚有余温的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