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 入京师
郑璧梅拖了谭悠悠七拐八弯,直至确定邪王不会追上来,才停下来。此时风急雪紧的,地上渐渐堆起积雪来。他们站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暂且避避风雪。谭悠悠跑得气喘吁吁——很长一段时间都窝在马车里,她的骨头都生锈了。不过,这天气实在太冷,尽管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居然还觉得冷!这种冷,冷到骨肉骨髓里去。真不知道韩国古装片里的女猪,为什么动不动跑到结冰的潭水里泡,这样锻炼意志,结果肯定是变成冰棍。可是,她又没很白痴地把冰水当温泉,反而还运动了一番,怎么觉得自己快变成一根冰棍?
郑璧梅、吴萱和那一男一女商量了一下,决定为了安全起见,还是马上离开这个小镇为好,以免横生出什么枝节来。于是,吴萱去寻交通工具去了,留下郑璧梅和那一男一女护卫着不懂武功的谭悠悠。谭悠悠越看越觉得那两人极之面善,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那男的二十来岁年纪,一袭白衣,剑眉星目,很是英俊,可是谭悠悠第一反应就是不喜欢他,还学人家的张丹枫做白衣秀士。切!再帅也比不过“名士戏人间亦狂亦侠,奇行迈流俗能哭能歌”。她还是比较喜欢看起来很不起眼的旺财。还有那女的,十几岁模样,应该只比谭悠悠大一点点,外貌跟郑璧梅和吴萱有得一拚,美则美矣,就是有些高傲。谭悠悠就是看这种自恃美貌的人不顺眼。
但是,不用谭悠悠拼命想在哪里见过那两人,郑璧梅便帮他们互相引见了。白衣男子叫蒋琰,女的名韩琬,都是武夷剑派的,一个师兄,一个师妹。这对师兄妹的名字还真有趣,都是美玉,多配套。经二师妹一说,谭悠悠才知晓,怪不得他们这么面熟呢,原来她早在渝州的时候就跟这两个人照过面了。当时他们跟武夷剑侠的冯易同一桌,只不过她光顾着难以对付的冯易,所以没对他们两人留下深刻印象。只是,当时跟他们一起冯易怎么不见人影?不会自己一个人跑去挑战旺财了吧,不知道旺财的武功能不能应付他,对方可是名动江湖的老前辈——谭悠悠有些担心。她细问之下方知原委。
原来在渝州酒楼的时候,他们武夷剑派一行三人见到邪王,就注意到他身边的谭悠悠,猜测着平素独来独往的邪王身边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何许人也,与邪王有何关系。及至打斗,谭悠悠无意中掉落峨眉令,他们才想她应该是峨眉派中人。出于名门正派的一贯思维,如果谭悠悠真的是峨眉弟子,断然不会自愿跟邪王这种人物走在一起,也许是被挟持了——谭悠悠很明显的不会武功。恰好不久他们巧遇为寻师姐途经渝州的郑璧梅和吴萱,使得焦急的郑、吴二人得知谭悠悠的下落。武夷剑侠冯易另有他事,先行离开,留下蒋琰、韩琬二人帮助寻找谭悠悠。于是,他们一行四人四处寻找,终于在山南道商州的一个小镇上打听到邪王和谭悠悠的下落,听说他们往北去了,便一路寻去,终于赶上他们的马车。为怕敌不过邪王,也怕伤到不会武功的谭悠悠,他们四人便决定先跟着,再见机行事。
郑璧梅轻吁说道:“侥幸。若不是邪王忽然走开,我们只能在旁干着急了。只不过……”她略一沉吟,复自道:“这次行事未免太顺利了些。”
谭悠悠心想,当然顺利!旺财是故意走开的,再说,他又不是真的在挟持。于是她说:“二师妹,其实……”
“那邪王居然对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下手,果然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蒋琰抢道。
自己的话头被打断,谭悠悠不满地横对方一眼——不出声没人当你哑巴,继续道:“邪王他……”
“哼!该日请我们冯师伯来,一定打得他落花流水。”谭悠悠像金鱼一样才冒出三个泡泡呢,又被韩琬打碎了。他们武夷剑派的人怎么那么喜欢打断别人的话语?
瞧这韩琬说得,好像冯易有多了不起似的。想那日在渝州,旺财拖着她一个累赘都能应付自如,要真打起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你们武夷剑派有什么好高傲的。对韩琬鄙视归鄙视,为旺财美言几句还是要的,谭悠悠不死心地说:“你们听我说……”
还没来得及发表自己的高见,她马上又被另一个人打断了:“大师姐这些日子一定受了不少苦。”谭悠悠一看,原来吴萱找了一辆大马车回来。
她心情郁闷地被拖上车,唉,这四人都当她是透明的,她还要垂死挣扎辩解一下的时候,忽然听自己的两个师妹跟赶车的蒋琰说要直接回峨眉。峨眉!为什么是峨眉!这个决定太奇怪了。此地距峨眉有千里之遥,而离她父母所在的长安不过两三天路程。为何舍近求远?她真的是大师姐吗,怎么两个师妹不问一下她的意见就自顾自作了决定?见她年龄小所以自动忽略?没道理!
更出乎谭悠悠意料的是,当她提出要回家见父母的时候,郑璧梅和吴萱都一口回绝了,支支吾吾说什么离开峨眉久了,要马上回去。笑话!这么明显的敷衍之辞也说得出口,要说久,她还从小没回过家呢,再者,旺财不是原本就想去京师的嘛,说不定在长安还能碰见他。就这两条原因,她谭悠悠非去京师不可。她谭悠悠何许人也?二十一世纪美少女!岂会这么容易打发,要知道,“黏”字诀可是她的绝活之一,连旺财也招架不住。果然,在谭悠悠的软硬泡狂轰滥炸,再加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胡萝卜大棒一起上,她的两个师妹终于不堪忍受如此折磨,答应改变方向望京师而去。
把师妹两个搞定之后,谭悠悠靠着墙壁闭目养神,怀中旺财买的小炉还暖暖的——事实上,她在想关于邪王的事情。
来到唐朝之后,跟她相处最久的,就是邪王。他是她的第一个朋友。雪娘、师父静虚师太、二师妹郑璧梅以及三师妹吴萱都对她很好,但更多的是一种亲情,一种责任,邪王才是给她真正的朋友的感觉。不过她的这个唯一的朋友在名门正派——她现在所处的势力体系中名声很差,非常不受欢迎。这跟她对邪王的了解完全相反。那么,到底怎样同师妹们说呢,或者说,应不应该帮邪王在名门正派中翻案呢?
邪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亲爱的毛主席说,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所以,和邪王共同生活了几个月的她,完全比那些人云亦云的家伙更有资格评论,也更有可信度。但是,有一点最致命,她根本就没有证据!谭悠悠沮丧地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对面的韩琬,再扫向车门,蒋琰在外头赶马。怎么回事呢?人家旺财赶车的时候又稳又快,一到这蒋少侠手上就颠簸得这么厉害。唉,果然不是同一级别的。
自己的两个师妹还好说,这两个武夷剑派的人看样子就很固执,特别是韩琬,那么明显的名门正派习气——自我中心,想要改变对邪王的成见,难啊,好像根本就不可能。谭悠悠烦得头痛欲裂,干脆倒下睡觉,什么都不想了。
一路奔波,郑璧梅与吴萱都把谭悠悠照顾得好好的,连本来不太熟的蒋琰也对她照顾有加,忙前忙后,只有韩琬,总是看她不顺眼,老找茬。谭悠悠觉得莫名其妙,她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过节吧,怎么韩琬对她那么敌视?还有蒋琰,跟他一点都不熟,还弄得像认识了十几年的好朋友,让她浑身不自在。
磕磕碰碰,他们终于在一个下雪天抵达大唐都城——长安。长安城就像一张巨大的棋盘,整齐有序,它的宏伟,如果没有亲身经历,绝对想象不到。谭悠悠他们是从郭城南壁的明德门进去的,这个城门光是门道就有五个之多。大雪纷纷扬扬,长安城内一片银装素裹,洁白的瓦顶片片相连,望不到尽头。连着明德门的城内主干街道朱雀大街,更是宽得夸张。谭悠悠目测了一下,应该有一百多米!天,有哪一个现代城市会有这样的大手笔!
郑璧梅经常来往于谭府和峨眉山,因此认得路。马车在她的带领下拐进内街,直往谭府所在的永乐坊而去。谭悠悠一路看得目不暇接,这些内街,少说也有几十米,两侧植满了树木,被这些街道隔开的里坊严谨有序,四周都夯筑着高大的坊墙。谭悠悠脑海里只有两个字:伟大!
谭府到了。谭悠悠站在门前犹豫起来。人生将会引领她走向哪一个方向?门打开之后,将会有怎样一片天地?
还在路上的时候,想到要“回家”, 谭悠悠很雀跃。她自幼失牯,寄养在姑姑家,从来没有享受过什么父母亲情。姑姑有两个和谭悠悠年龄相仿的儿子,家境不太好,嫌她累赘,她没有一日不小心翼翼的。小时候她不懂,为什么表弟可以整日游手好闲,而她必须做很多家务活;为什么表弟可以用洗衣机,而她必须自己手洗;为什么表弟所有的事情姑姑都收拾得妥妥当当,而她连洗澡水都只能自己到井里去打然后一个人提上二楼的澡堂;为什么表弟可以毫无顾忌大块吃肉,而她只能数着吃肉,每碗饭吃一块,为了能多吃一块肉,只好吃多一碗饭;为什么表弟过生日可以大肆庆祝,而她的生日只有自己记得……
逐渐长大了,谭悠悠才知道,那都是因为姑姑不是她的母亲。她很羡慕表弟,总盼望着奇迹出现,也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哪怕一天也好。穿越到唐朝之后,奇迹终于出现,她也有父母了。潜意识里,谭悠悠已经把唐朝谭悠悠的父母当成自己双亲,把长安当作自己的家乡,就好像无根的浮萍找到了归宿。可是她突然变得害怕起来,有种逃跑的冲动。谭悠悠苦笑暗道,宋之问所说的近乡情更怯,大概就是她现在这种矛盾的心情吧。
“先前那么缠人,怎么到了家门口还不敲门?”郑璧梅上前叩门笑说。她见谭悠悠在门口踌躇,只道大师姐太高兴所以不知所措,哪里想得到谭悠悠心中百转千回。
门房应声开门,看见郑璧梅,正想寒暄几句,随之看到一起的众人,不由愣了一下。“大叔,你们家娘子回来了,怎么还不通报?”郑璧梅推推身旁的谭悠悠打趣说。
“娘,娘子?”门房茫然看向谭悠悠,忽然回过神来,飞奔到里面大声传报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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