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错爱
我不知为何很能理解阿忠这句话的意思，世人说起泰山会想到的就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名句啊，却从未有人在意过泰山的山底回事怎样一番景象，这“山底”二字怕是一种人生感悟吧，如果前一句诗词是对理想的追逐，那后一句应该就是一种避让。
“我其实之前结过一次婚的，是和我的大学同学，当然也是我最好的工作搭档，我们一同创立了这家公司，一同设计了山底居这样一个美丽的小宅。”阿忠放下茶盏，从一旁的抽屉中取出一根烟斗，那个抽屉估计是很久都没有被打开过了，刚露出一条缝，就弥漫出略显浓烈的烟尘。“她的名字叫做青筝。”
我愣住了，本来还在顾虑要不要跟阿忠谈论这样的问题，结果他自己竟然主动把这有些故事讲给我听。
“不知为何柳老板，这些事情我都好久没对人讲过，可是见到你，却有种想要去诉说的欲望。”阿忠自然地笑了笑。“真是有意思呢。”
“哈哈，张大哥可以这样说，让我很让我很是荣幸。”
“我想可能是因为在你身上或许有些曾经的我的感觉。看到了你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我。”
“哦？”我有些不可思议，阿忠和我是今天才刚刚见面，根本谈不上了解，如何会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这就是艺术家的特质吧，总是有种难以名状的神秘和深邃。
”你一定会很想知道我前妻的故事，对不对？”她默默地擦拭着烟斗，把上面每一粒灰尘都一一擦去，我这样才让我慢慢看清烟斗上刻着的一个醒目的字“筝”，看来这件烟斗就是他前妻留给他的东西。
我其实并不理解为何阿忠会想要和我聊这种事情，一般前妻这种事情不都是大家颇为忌讳，闭口不提的吗？但我发自内心地也十分想听他的故事，无论是伤感的还是快乐的我都想去倾听。
“青筝是我的大学同学，准确说是同班同学，我们都是建筑学专业，那时候也不懂事，看了琼瑶的小说就学会了送花，哈哈，那时候的人也单纯，一捧花就换来了她的真心。”
张忠说起这句话时脸上洋溢这微笑，也就是在这一刻我觉得这位“艺术家”身上的忧郁气质消散了。
“毕业之后，我们就一起创立也是我最好的工作搭档，我现在的公司其实就是我和青筝一起创立的。”阿忠把烟叶慢慢地放入烟斗中，眼睛中倒映地满满都是回忆。
“真好，这学生时代的感情其实是最难能可贵。”我感叹道。“她一定是一个很美很善良的人对吗？”
阿忠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哈哈，那倒不是。她是一个很有小性子的人，而且好胜心特别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都觉得她是主外的，我是主内的。”
“原来您的前妻是个这样的女人，哈哈。我还真是没想到呢。”
“而我这个人神经比较大条，有时候她都生气了，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直都是她在指引着我。若是别人的话，可能会受不大了，但我却很喜欢，如果有一天她不发点脾气，我反而会觉得有些不适应了。”
阿忠把烟叶点燃了，淡淡的烟气在茶室里弥漫，绕过茶几，绕过墙上的山水画，仿佛把他带进了一个真空的世界。
“其实如果不是她的话，或许我不会选择今天的生活，我也可能会想你一样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或许也会开一家自己的茶店。”阿忠说。“山底居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共同设计，开始是给一个富豪准备的，那个富豪想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别墅，但当山底居的图纸被画出来之后，他却一顿讽刺，不以为然。青筝性子上来了，和那土豪大吵了一架，于是这山底居的项目就算流产了，当时我和青筝就商量好等以后有钱了要自己把山底居的项目建起来。”
“我想这也与大哥你的一些性格有关的，你说过你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这山底居是不是可以算得上是你们功成名就后的一个归宿？”
“柳老板说的没错，当时青筝答应了我，赚够了钱也再也不过那让人心力交瘁的生活，我们什么也不追逐，就在山脚下隐居。”阿忠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这听起来很幼稚是不是柳老板？就好像小说里一样，但那时真的就是我们的梦想。”
原来这山底居还有这样的故事，当了解了这一切之后，就感觉这空荡荡的房间似乎一下子丰满起来，充满了浓浓的爱意。
“那大哥你和她有这么多的故事，这么重的情义，为何会”其实我知道问这个很不礼貌，但因为阿忠自始至终一直在说她的前妻，让我不得不疑惑那个陪伴他那么久的人为什么会成为‘前’妻？
“你想问我们为什么会分开是不是？”阿忠用力吸了一口气，那烟雾缭绕之后，他那张忧郁的脸又渐渐浮现出来。
那股短暂的笑容就在这一刻消失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显示出一种累积许久的疲态。
“我都好久不敢去想这件事了，或许我要感谢你柳老板，今天你让我有勇气去回味这过去的故事。”阿忠嘴唇翕动着说道。“其实我们并没有离婚，是她消失了。”
“消失了？”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他一声不吭地离开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为什么会这样，是你和她之间出现了什么事情吗？”
阿忠没说什么，而是一直用一种窥探式的眼神盯着我看，让我浑身就像被针扎一样十分地不自在。他那眼神真像是黑暗中残留的最后一丝烛火，照亮着一个人不愿意让人发觉的内心。
“大哥大哥，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他慢慢地低下头，深深叹了一口气。“你觉得一个人活在世上，能做到一生只喜欢一个人吗？”
“什么？”我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听错了，阿忠那么复杂的表情，结果问出这么让人不知所措的话。
“你回答我。”阿忠慢慢地说，丝毫没有情绪上的变化，但是那个语气却让你完全不能招架。
我其实没经过深入的思考，只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应该可以吧，大家不是都崇尚这个吗？”
阿忠却慢慢摇了摇头。“等以后，你就会慢慢的清楚，这件事情只是人们的谎言而已，一生只爱一个人是很难很难做到的，最起码九成的人是做不到的。因为这世间有很多中美，比如我们养花，也不会只喜欢一种花。”
我愣住了，不知该开口迎合还是依旧沉默下去，因为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跟我讲这样的话题。这就是阿忠作为一个艺术家的思维吗？真的好往常人不一样呢。
“我就没能做到，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同时爱上了两个人，然后就成了我这些年最大的遗憾。”
他这样一说我就清楚明了了，原来是他有了婚外恋，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只是这话不知为何在阿忠嘴中说出来就会让人感觉隐隐作痛。
“那个人就是韩珂夫人对吗？同时爱上的两个人。”
阿忠一遍一遍用纸擦拭着已经失去温度的烟斗，擦到闪闪发亮才肯停手，整个人躺在座椅上，眼神涣散。“青筝是个工作狂，她为了一个项目可以整晚不休息，白天更是片刻不会懈怠，但我不是这样的人，我承受不了这样压力，所以每个下午你都会去公司后面那条街喝咖啡，这也算是我唯一休息的机会了。”
我不说什么，不愿打断他，让他把故事讲完。
“咖啡厅里一个优雅又灵气的服务生小妹吸引了我，她穿着洁白的裙子就像是一朵盛开在昏黄日光下的百合花，他对谁都给与那灿烂如花漾的微笑。”阿忠说。“我爱上了那个咖啡馆的咖啡，更爱上了在一个又一个午后看那个楚楚动人的女孩，她就是小柯。”
这是一个很美的记忆，光是听阿忠说，我就能感受到那浓浓的暖意，只是或许这份邂逅对于这个崇尚忠贞的世界来说，或许是太迟了一些。迟来的缘分在很多人眼中就是罪恶。
“我每个下午都会去找她聊天，她很乖巧，也不打断我，就一直听我一个扯来扯去。”阿忠神情变得十分的难看，有愧疚也有无奈。“那时候，看到她的笑容我就觉得什么压力都没有了，我感觉那是上天给我的馈赠，你知道吗？青筝是从来不会听我说这些东西的，青筝总会说，哎呀，时间不够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些。”
我不知为何能明白阿忠的心声，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生活中本来缺失的东西往往就是你最向往也最珍惜的东西，青筝给不了阿忠的，韩珂却可以给他。
“其实，一开始我们就只是聊天而已，但是慢慢地我就变得无法自拔，我沉浸在了韩珂的温柔之中，你知道吗？青筝是我唯一的一个女朋友，我一度都以为女人都像青筝那样，在认识韩珂之后，我才明白原来还有这样性格的女人，原来女人是可以这般温柔的。”
温柔，又是温柔，我听过太多的故事，太多的人，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最终都敌不过温柔，温柔是暖床，温柔更是一剂让人肝肠寸断的毒药。
“而我不知道为什么，小珂竟然会同时爱上我，她告诉我她觉得和我在一起有一种久违的感觉，是那种无比天真烂漫的感觉。”阿忠眼睛盯着地板，时而欢笑时而懊恼，那样子就像是一个疯子。“柳老板，你说女人是不是很奇怪，她们的爱总是那么随性，没有什么缘由没有什么前兆就会突然降临。”
“张大哥，你每天的聊天在给自己解压，但你知不知道也许同时成为了韩珂夫人的解药，或许你的陪伴已经成了她烦躁工作中的唯一快乐。”我静静地说。“所以她才会爱上你，那不是毫无征兆，那是最正常的流露。”
阿忠沉默了，在我说完话的那一刻他再次沉默了，房间里静得让人难以置信，以至于我仿佛听到了烟叶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柳老板，以后请你一定不要同时爱上两个人，因为这件事情绝不会有好结局。”
“张大哥，你你保持了这段复杂的感情多长时间？”
“小珂她其实做我了接近十年的背后恋人，她实在是太温和了，竟然一点也没有跟我发脾气，她说她不介意和我一直这样，只要我心里想着她，记得去看她就好了。”阿忠伤感地说。“我到现在都觉得对不起她，当时我心里的想法是，如果这件事情能一直隐瞒下去就好了，大不了我对她们每个人都好就行了。”
这一刻才感觉，阿忠的想法是真的好单纯，他竟然能以为这种事情可以隐瞒一辈子。
“十年发生了很多变化，那十年，青筝想的就是如何把公司做好，所以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观察我，这十年让我们的公司逐渐壮大，最后成了这个城市的头牌，而我们也就有了足够的金钱去修建我们的山底居，这样青筝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就几乎把每一天都占满了，就这样我再也无法在两个人之间周旋了，我和小珂的爱情最终还是让青筝知道了。”
“她一定十分生气对不对，她一定很伤心。”
阿忠却摇了摇头。“青筝出奇的平静，那平静都让我有几分恐惧，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依旧想往常一样。”
“怎么会这样？作为你的妻子她不应该很崩溃吗？”
“她的平静其实就是她最大的崩溃，两天过后，她就在我眼前永远消失了，没有责骂，没有怒火，没有争吵，她就这样消失了，从我身边离开了。”阿忠不安地喘息着，看得出这段回忆让他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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