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废柴之动怒
那对姐弟一来,果然就像是一场灾难。
珞诗早上就接到他们的电话,乍乍乎乎地说过一小时就到车站了,让她去接他们。要不然他们会迷路的,走丢了她的责任就大了!
结果她特意请了假,在寒风中等了近两个小时还没看到人。打电话又是关机,就在她快暴走时,俩姐弟悠哉游哉地出现了。一人手里拎了一袋的零食,边走边吃。她气不打一处来,“你们怎么回事,说好了一小时内到的,现在都几点了。手机也不开,搞什么鬼。”
“我和朝龙就在周围逛了下嘛,你没看到?”汪珞芹撇撇嘴,“我的手机没电了。”
“你既然叫我来车站门口等,哪有自己再去逛的道理。”珞诗火气很足,“你手机没电,朝龙呢?该不是也这么巧,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关机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忘充电很正常嘛,”汪朝龙口气很不好,“快点带我们找地方住下,冷死了。”
珞诗堵了一口气在心口,长时间的寒冷让她脸色有些发青,“你们做事总是这样,自顾自己高兴就好了,一点没考虑到别人。”
见她动怒了,珞芹懒懒地打着圆场,“好啦,姐姐,这次是我们不对,我们下次会注意的。”
朝龙的脸色很难看,“是她自己脑子不灵活关我们什么事,快点带我们去休息啦,累死了。”
珞诗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自己跟上来,要跟丢了就是你们的脑子不灵活了。”
“死丫头片子,居然这么和我说话,回去非告诉二伯不可。”汪朝龙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冲姐姐发脾气,“你干嘛对她那么客气嘛。二伯母让她照顾我们的,她有意见管二伯母说嘛,拿我们撒气。”
“好了龙龙,我们是来玩的,别找不痛快,”珞芹眼珠一转,“看样子她好象不乐意呢。”
“有什么不乐意的,她是姐姐当然得照顾我们了。二伯父都说了的,有什么事就找她。”朝龙愤愤地跟着,“在外面打几年破工就这么瞧不起人了。”
珞诗按原计划把这对姐弟安排在格格的那套套房里,刚一放下行李那弟弟就开始不满了。
“就这里啊?好旧的房子。”汪朝龙撇着嘴挑剔着,“是不是二次装修过啊,味道好大的。”
“这是我管一个朋友临时借的房子,前几个月翻修的,东西也都是新的。”她交待着,“你们用得时候注意些,做饭什么的都可以……”
“好啦,谁在这里吃饭呢,来了就得去外面吃,”汪朝龙把行李一扔,挑衅状,“二伯父给我钱了,管我和我姐吃的,连带你的都够了。”
珞诗的心已经百刃不侵了,“那就行,别把这里搞得一团乱就好了。”
“你天天收拾就不乱了,”汪朝龙嘀咕了一声,“姐,我住这间,你和她住另一间好了。”
“可我不习惯和人一起睡嘛。”汪珞芹也是自私被惯坏了的,“姐姐有没有大点的房子住嘛,我们三个人一人一间。”
珞诗心下鄙夷,但脸上还是木木的,“我不住这里,你们姐弟俩一人一个房间刚好。”
话还未落音,姐弟俩就叫起来,
“为什么你不住这里啊?”
“你不住这里的话卫生谁做啊?”
珞诗早料到他们会这样,“你们不是说了不习惯和人一起住么,我这阵子和朋友住一起。”她停了停,又说,“你们住时间不长,偶尔收拾一下也应该会吧。”
“二伯父明明说是让我们和你一起住的,”汪珞芹说着,拉拉弟弟,“你要不是在的话,我们有什么事怎么办?”
“你们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就行了,我手机不关机的,”她缓缓口气,你们是出来玩的,难不成还想惹事?珞诗这么想着,“平常时间我得上班,周末才有空,周末我可以带你们去玩玩。你们也成年了,平常去逛逛玩玩应该走不丢吧。”
“你只有周末有空,那平常我们干嘛?”汪朝龙口气很冲,“我们就来玩两周,你请一下假也不行么?”
还真是给你方便当随便了,珞诗心里愤愤地,“我没病没痛地一请半个月假,公司哪肯批。”
“早知道你这样我们就不来了,都是二伯母说的你在这里方便,我们才跑这里来。”汪朝龙忿忿状,“女人的话听不得。”
珞诗的脸沉下来,声音也严厉起来,“女人女人的叫谁啊,我是姐姐,我妈妈是你伯母,你对长辈有一点尊敬没有?”
珞芹见弟弟牛眼一瞪就要站起来发脾气了,赶紧打起圆场,问起附近有什么名胜风景。珞诗觉着有些奇怪,心想他们不就是来玩的么?怎么连功课也没有做好就来了?隐隐觉着有些奇怪,这时手机响了。她借口回公司,走到楼梯口才接起来,
“怎么样?人接到没有?”
“接到了,呼,生气。回去和你说吧。”她挂了电话,一股冷风灌入领子猛地打了个喷嚏。
完了,该不是感冒了吧!
这个预感很是灵验,到了办公室后,她接连打了数个喷嚏,鼻涕都飞出来了。眼红鼻子红脑袋也开始昏沉沉起来。
好衰气,果然是感冒了。
她郁闷地想着,好不容易最近运气才好一些,老家一来人就生病了。从抽屉里翻出感冒药吃掉,顿觉昏昏欲睡。
易素开会回来,看到小助理的脑袋都点到桌子上了,精修过的眉毛一挑。跟在一边的秘书赶紧上前去拍醒珞诗,“小汪,小汪。”
她抬起头,大头重千斤,“李秘书,师太回来了么?”
李秘书张口结舌,背后冷光扫射,只差没有泪流满面,“小汪,你睡昏头了,快起来。”
“不要怕,李秘书,其实师太是个好女人,真的,她很好人的。”珞诗昏沉沉地觉着眼前的东西都在转,可还是不忘为易素说好话,“你不要怕她。”
“李秘书,她是不是病了?”易素见她目光迷离,没有焦距,说话声音又飘乎,当下提点。
“是啊,她发烧了,热度很高。”李秘书拍她的脸,见她没有反应,不由手一松。汪助理的大脑袋哐地一声敲在桌子上,清脆响亮。
“易总,她烧得迷糊了。”
“还不快送医院!”
“……师太,她是……好人……”
“……放她病假,扣她全勤。”
她昏昏沉沉地醒来,在黑暗的室内调整了很久视力,确定自己是在他家。慢慢地起身,身上的工作服布料摩擦着皮肤,还有些不舒服。摸着脸还是红烫的,她把头支在膝盖上停顿了一下,大脑找到了重心没了晕眩感才敢起来。
他听到身后有动静,转头看看的确是她。正和孩子似的抱着枕头慢吞吞地走来,眼睛眯着,脸上红乎乎的。
“怎么样,人舒服点没有?”他探探她的额,“还有点烧,你坐一下。”
她听话地抱着枕头在餐桌边坐下,喉咙干得说不出话来。喝水后才有点力气问他,“我怎么了?”
“发烧,在办公室里厥过去了。”他有些生气,“早上人还好好的,下午就这样?要是不舒服就请个假回来,弄成这样。” 他一接到电话就火烧屁股地赶去,见她烧得说胡话又气又急,直怪她不重视自己的身体。
“我是下午着了点凉才这样,不知道这么严重的。”她小声地解释,“我去接了那对姐弟,等久了点就有些着凉了。”
他盯着她的脸,“你等了多久?”
“大概二个多小时吧。”她晃晃脑袋,“那两个混球,自己跑去玩也不给我个电话,害我傻瓜似的等。”
他动怒了,“等不到人就给我回家!他们又不是小孩子。现在人呢?”
“在格格的房子里,”她打了个呵欠,“我让他们自己找地方玩去,反正我爸爸给他们很多钱,他们自己花足够了,剩下的也不用关照我,哼。”她把脸贴在枕头上,“我才不稀罕了。”
他听她的声音里有着沮丧和赌气,摸摸她的头,“现在不是有我了么?”
“嗯。”她应了声,把脸在枕头上碾一碾,“我发现现在我连表面功夫也不愿意和他们做了,真是彻底地厌烦了。”她叹道,“夔夔,你说我这算不算是有恃无恐?”
他微微一笑,“恃得好。”
那对姐弟初来乍到,倒是安份了几天。但,牛牵到北京还是牛,麻烦的人到哪儿都会惹麻烦。
这天,珞诗正在整理资料,珞芹一个电话打来,说朝龙闯祸了,现在被人扣着让她赶紧去一趟。
她一口气堵在心口,直觉是不想管了。可他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不管是不太可能的事,她想了想,还是小心地和李秘书请了假。
等到了珞芹说的地点,珞诗看到这对姐弟正被一群人围在一起指指点点的。珞芹是一付满不在乎的样子,而朝龙还在骂骂咧咧的。
看到她来了,珞芹先叫出来,“姐姐,姐姐。”
与此同时一位大妈也赶了上来劈头就问,“你是他们姐姐?”
珞诗点点头,还没开口大妈就嚎开了,“你这姐姐怎么当的,弟弟妹妹这么没人性的。”
珞诗一头雾水,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得到的情况是这姐弟俩当街把人家的狗给踢死了。她吃惊之余还没什么机会责问这两姐弟具体情况呢,朝龙手一指,“她是我姐,她有钱,管她要。”一旁的大妈就揪着她不放了,最后珞诗掏空皮夹里钱,赔了大妈五百块,人才逐渐散去。
“不过一条死狗,给她那么多。”朝龙撇撇嘴。
珞诗的火腾地窜起来,“你现在有话说了,刚才怎么成哑巴了?不是自己有钱么,还要我来干什么?”
“那是他们讹人呢,”朝龙声音也高起来,“你不会打电话报警啊。”
“你们都知道是讹人了,你们怎么不打电话报警,还要让我来收拾烂摊子。”珞诗气得昏头,“钱都给人了再说这种话,你们简直是太过份了。”
“哎呀姐姐,朝龙也是为你好,你就是太好说话,太好骗了。”珞芹在一边帮腔,“其实你只要说没钱,然后带我们走就行了。”
珞诗一口血气翻上来卡在喉咙,“我大老远过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你们刚才一句话不说,现在说我太好骗了?”她气得浑身发抖,“我是太好骗了,骗我的就是你们。今天开始我还要管你们的事我就是头蠢驴!!”
她浑身火烧似往回走,直觉着世上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种。真是被惯坏了,对,是被惯坏的,她也有惯的份!
“……我最后就这么和他们说了,”她郁闷地把头埋在他胸口,“我是不是太软弱了,连狠话都放得这么没水准,好笨哦。”
“哈,蠢驴!亏你想得出来。”他拧拧她的鼻子,“小蠢驴。”
“话都说出来,收也收了不了。”她翻了个身,“我真是气坏了。”
“碰到这种事,你应该先给我打个电话。我教你报复回去。”他还真想教她使坏。
“你工作那么忙,我才不要你为这种事分神。”她的手指划着他的脸颊。“我应付他们也应付惯了,也习惯每次都吃点亏了。”
“他们这个样子,就没人管么?”
“谁管得到呢?”她郁闷地说,“他们其实很精明的,我知道他们只是不想出钱而已。和他们的父母一个德性的,也就是我爸爸妈妈才会为他们费心费力的。”
他拔弄着她的耳朵,“我觉你应该和你父母谈谈,你和他们从未就这些人进行交流吧。”
她有点烦燥,“怎么交流呢?以前发生这样的事,他们首先就是来责备我。”自己父母从来都不会站在她的立场考虑,也很少听她争辩和解释原由,只因她是姐姐,所以她就必须妥协退让。甚至是毫无原则的任他们予求予给。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怎么不让她伤心。
“消极对待,”他枕着手,“你还没和他们好好谈呢,就先把自己摆在这样的位子上,平等的讨论怎么能进行下去?”
她无言,他说得很有道理,她对于父母总是有着下意识的恐惧和逃避的心态。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从小的不公平对待,另一方面是,她实在不愿意再从自己的父母嘴里听到多一句伤害自己的语言。
被父母尖锐的话语撕碎的痛苦,无人能品会。
“我不知道别人家的父母是怎么做的,可是我真的很怕面对他们。”她小小声,“你的父母是怎么样的呢?”
“我父母亲在国外,”他姿态轻松,“我还有一个九岁大的妹妹。”
“妹妹?”她可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有妹妹耶。”还只有九岁?
“是他们领养的孩子,”他嘴边噙着笑容,“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看来是一对相当开明的父母,珞诗不由羡慕起来,“他们真有爱心。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我的父母是和素素的父亲一样白手起家的,和舒家的情况并不一样。”他回忆起来,“他们吃过苦头,从层底爬上来的。年轻时他们全心做着生意,对我管教并不多,真正意义上来说,我们感情并不亲密。后来等到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就有了对亲情的渴求。不过那时我已经成年了,到了要接过他们手中的事业开始打拼的时候。创业难,守业更难,他们有这样的观念,严格要求当然不在话下。况且当时我也想做一番事业来给舒家看看,他们也乐观其成。后来出了变故,谁都始料未及,到了那时他们才发现他们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开导我。或者说,他们不知道如何去安慰我。其实我们之间的亲情并不是淡薄了,只是生疏罢了。况且过了年纪,再多温情的表示也只是让我们都觉着尴尬。于是父子母子间的交流变得像是公事一样,我知道这其中也有我的责任。正好那时我父亲身体不好,医生建议他要静养。所以他们便和几个老友一起移民到国外去了,就是致富和格格的父母。临走时,他们去孤儿院转了转,本来是想资助几个孩子的。结果最后他们竟然领养了个小女孩。”
“我知道他们是想从那孩子身上找寻我和他们缺失的那些年的亲情,让他们有机会做为父母重来一次。这对他们的身心都有好处,所以我乐见其成。”他的手掌和她合在一起,“他们都是很和霭的人,一定会喜欢你。”
她心下羡慕不已,可还有疑问,“那,如果你们之间有了意见分歧,你们会处理?”她私心想从他这里了解,取得一些经验。
“呃……我们很少有意见分歧的时候,多是在生意上有不同看法。”他有点心虚地扭过头,“一般说来,我总可以说服他们。”
她手抵在他心口,“这么说,你也只是说说而已,没办法给我提供实际经验了?”
“可以这么说。”他见她的脸上写着‘你欺骗我感情’赶紧又补充道,“不过我会给你提供建议,还有最坚实的精神物质保障。”
她有些颓然,“看来我还是得靠自己。”
“诗诗,这种事,只有自己去把握。别人的建议只能听听,重要的是自己要拿出态度来。只要立场正确,父母和孩子之间没什么不能沟通的。”他鼓励她,“还有我在呢。”
她的头靠在他心口,轻轻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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