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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话 刘眺篇(一)

第一话 刘眺篇(一)

暖风拂面,月明星稀。
刘妈妈牵着一个比他高,年纪也比他大的女孩子走到他面前。
“眺儿,以后她就是你的童养媳了。”
女孩看着刘眺,没有丝毫勉强。
女孩眨眼,露齿一笑,炽热放胆的笑脸撞进他的眼里。
“你好,我叫李弦,今后我们就一起生活了。”
刘妈妈不舍的抱着刘眺:“眺儿你要理解妈妈,以后生活安定了,妈妈就来接你回去,这是你爸爸特意找来照顾你的,有事给妈妈打电话,再远.......妈妈都会想办法找人给你解决。”
看着才七岁的刘眺,刘妈妈眼泪流了下来:“眺儿你不要怪妈妈,妈妈不是丢弃你,等妈妈有了地位就来接你。”
刘眺看着妈妈很伤心的样子,他想要微笑,这样妈妈就能安心离开,但他怎么呼吸努力,都提不起来,脸好沉。
李弦看他情绪低沉,于是做了个鬼脸,对刘眺手舞足蹈挤眉弄眼,把五官弄得奇丑,刘眺没有笑但是看的惊愣住。
刘妈妈再舍不得也必须走,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她离开。
她对李弦严肃的说:“你要照顾好刘眺,不然我有很多方法可以对付你。”
刘妈妈坐上车撒尘而去,刘眺看着释放的尾气渐渐消失。
“为什么要对付你。”
李弦像螃蟹一样横着走到离他手臂一个拳头距离的位置站立。
“可能是因为我爸妈欠了你家的钱还不上只能把我送给你们家吧。”
刘眺诧异的看她,为什么把她卖了还这么高兴,缺心眼吗。
李弦完全没有悲伤的神色,反而很好奇的看着新家,笑着问他:“你知道童养媳是什么意思吗?”
刘眺皱了下眉:“不是好词。”
李弦登时站在他面前,微微弯腰,充满疑惑:“你讨厌我当你的童养媳吗。”
刘眺看着她,因为五官还没长开,所以显得那一双眼睛太大有点怪,可吸引他的,正是那一双和她背后月亮相仿的瞳孔,里面包含万千他知道的又不知道的浩瀚世界。
而她眼里的世界,有了自己的存在。
刘眺别开头不看她,淡淡道:“还算看得过去,谈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
李弦哈哈大笑,像个大姐姐捏了捏他的脸:“不讨厌就好,我可不喜欢寂寞了,你会陪我说话吧。”
刘眺眼神晃了晃,缓缓说:“很久没有人和我说话了。”
李弦意外:“为什么?学校呢。”
刘眺眼神暗了暗:“学校待着不舒服。”
李弦稍稍一想,虽然他被他的爸妈放在外面的房子,但毕竟是亲生子,上学的地方也不会很差,不然多丢刘毅江的脸。
她小眼睛往四处看了看,警惕古怪的样子让刘眺好奇她想做什么。
然后李弦对着她耳边小声道:“那我们就在家自学吧。”
李弦顿了顿:“我、们?”
李弦露出洁白的牙齿:“是啊,反正学校没意思嘛。”
刘眺微微皱眉:“可有阿姨,她会告诉他们。”
“他们现在没工夫管你的。”
李弦是有考量的说这句话,虽然对刘眺而言这话很刺痛。
果然刘眺的脸色变了变,抿着嘴低头,眼眶红了红。
他是累赘。
所以妈妈不可能带他走。
李弦蹲了下来,刘眺紧紧拧着脸瞪着眼睛不让自己掉眼泪,结果就看到李弦的一张大大的笑脸,忍不住想笑,笑了一声眼泪打在李弦的额头上,顺着滑到了眼皮融进了她的眼里。
刘眺脸有些发烧:“对不起。”他赶忙擦干脸。
李弦微笑:“你还小,难过不要憋着,不哭也要和人谈谈心,不然你会憋的心理很难受。”
刘眺回头看了眼黑漆漆的房子:“阿姨要过两天回来,今天是周六,我还没吃饭。”
李弦嘴角一弯:“知道了,我给你做饭。”
两人往房子里走,李弦说:“你不害怕一个人住?”
没有同情和忧心,就像普通朋友之间的聊天。
所以他也坦诚道:“习惯了。”
刘眺坐着看电视,李弦在厨房里忙活,说:“就我们两个人弄少点,浪费是不可取的。”
刘眺张了张嘴想回话,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又坐了会儿,走到厨房门口:“嗯,弄少点。”
全是油烟和炒菜的声音,刘眺自己都没听到自己的声音,也不知道李弦听到了没有。
正在想要不要再大声的说一遍时,李弦抽空回头一笑:“知道了,这里烟大,你在外面坐着,一会儿就好了。”
刘眺嘴角提了提,重新坐到沙发上。
普通的莴笋炒肉和豆腐汤,两个孩子胃口都不是很大,李弦和刘眺说了许多有意思的事情,让他开朗点,世上没有什么烦恼是永远的,会烦恼是因为看的世界还不够大,心无法敞开去包容,李弦微笑着,说着成熟的话,刘眺明白的也不少,所有能察觉的出来,她此刻的心情应该是难过的。
“你被卖到我家,很伤心吧。”
李弦夹着菜的手微微顿住,眼神幽凉
,浅笑道:“伤心失望当然会有,但现在没关系了。”
“为什么?能这么轻易的接受吗。”
刘眺不能理解,他的爸爸有好几个情人,婚姻法上写着只能娶一个,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还要凑上去,被那些女人骂的那样难听,讽刺到无脸见人,可她还是选择去到男人的身边,刘眺去过那个家一次,只有一次就被赶了出来,妈妈说爸爸肯定是承认他的,因为他有三个孩子,而刘眺是老三,老大是个儿子,比刘眺大五岁。
妈妈经常抱着她,有些痴癫的说爸爸一定会接他们回去,可是刘眺的身体比较差,各方面都比不过大哥,从小到大,能见到爸爸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很忙,好不容易到这儿来看他们,也只是匆匆一眼就离开。
他从期待到失望到无所谓。
至于妈妈,她选择回到男人身边,和其他的女人斗时,亲情在他心里荡然无存。
李弦沉默了一下,嘴角弧度扩大,眼角也带着笑意。
“不接受还能怎么办,我们的想法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以后长大,自己赚钱生活,才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难处。”李弦的表情温和又坚定,摸着他的头:“我们活着,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别人,更不要受人摆布,一时的忍耐,才能换取以后的自由。”
刘眺默默地吃饭,李弦也安静了下来,各自在想各自的心事。
刘眺放下筷子的时候开口问道:“你会在我身边待多久。”
李弦愣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
她的忧郁展现在眉间,倏而微笑:“我是你的童养媳,自然是会跟你一辈子。”
刘眺疑惑:“你不是说要为自己而活?”
李弦笑逐颜开:“但这是原则问题,我既然已经当了你的童养媳,除非你说不要,我才能离开。”
刘眺沉默了好几分钟,神情肃穆:“那你别想了。”
李弦眨眼。
“我还挺喜欢你的,你待一辈子吧,在我身边。”
李弦还保持着微笑的嘴角愣愣的看他,刘眺继续道:“我也不会放开你。”很霸气的说完,拉开凳子往房间里去了。
他倒在床上,对于刚刚自己说的话感到羞耻,脸在被子里摩擦,耳垂绯红。
李弦含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你要对我负责,我今晚是睡哪儿啊?”
刘眺鼓了鼓脸,她怎么能问这样的话,不害臊,脸脖子红的稀里哗啦的,羞恼的大喊:“睡你自己的房间!”
这么大人了,男女有别,怎么能在一张床上,那是夫妻才能做的事,他们还没结婚,要结,也是十年后了!
十年后李弦是20岁,她等得及吧,刘眺忧心的想,她不会等不住到时候离开了,或者和别的人跑了呢?妈妈说结婚前的男人是一张嘴,结婚后就完全不同了,所有说的都是谎话,李弦现在说能在他身边一辈子,那以后她会不会想通了就离开了。
刘眺摇摇头,不会的。
她不会那样做,她不是爸爸。
一个人是否真心对他好,他能感受得到,她的一切都显得真实,也没有对他隐瞒,或者顾及他的想法而省略她的心情。
刘眺握了握拳头,抓住肉眼看不见的空气,在看不见中流失。
来日方长,他现在还小,等长大了,就能抓紧她。
......
除了阿姨,相依为命的,哦不能这样说,相依为命有些凄惨,他们是很自由自在的,刘眺情绪不外露,但面对李弦时笑容很清朗。
刘眺如今十岁,李弦十三岁,起初两人真的没有去上学,但有一次刘毅江来了,他的脸很严肃,看起来很凶,他没有呵斥刘眺,而是怒斥李弦,这让刘眺很愤懑。
李弦背着的手对他摆了摆,让他别冲动,忍一时风平浪静。
刘眺眉头皱的老沉了许多,眼神很坚决,鼓着眼睛瞪着他,满脸的倔强愤愤,凭什么来管他的事。
之后两个人去上学了,还好在一个学校。
现在李弦六年级,刘眺三年级,很快就要到不同的学校。
刘眺心里是不乐意的,对他很了解的刘眺温柔的笑了笑:“你加油学习,成绩好了可以跳级。”
“跳级?”
刘眺在电脑上查了查如何跳级,李弦告诉他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刘眺眯了眯眼,轻松状:“很简单。”
然后......他近视了。
李弦促狭的说:“你肯定晚上担心我知道你在恶补,怕阿姨催你睡觉所以只开着台灯看书吧。”
刘眺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无奈道:“你还在取笑我。”
“哪儿敢啊我的小老公。”
刘眺被这声称呼喊得浑身一颤,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李弦人都跑了。
不是普通的跑了,而是真的跑了。
刘眺黑着脸,一天了,天都黑了她都没有回来,她会去哪儿?
从来没有过这么晚不回家。
生气愠怒到惶然紧张担心,她不会出事了吧,让阿姨和保安去找,他在小区里喊李弦的名字。
一直没有回应,他茫然的走着,如果找不到她该怎么办,她丢下自己了?
找了很
久,他的心越来越凉,平静的快要感觉不到心脏跳动。
他失神的回到房子,呆呆的坐在沙发上,他担心的成了事实。
李弦走了,唯一的亲人也离开了。
“呵。”
刘眺笑了一声,失望自嘲,觉得可笑,终究是都走了,留下他一个人,曾经的承诺多么讽刺。
他牙齿一咬,眼底尽是伤心和质问,为什么连她也要走,妈妈说了会回来接他,从来都没有,连回来看他都没有过,电话也在这两年打不通,反而是爸爸来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在乎她发生了什么,他习惯了李弦在身边,她有说有笑,温柔大方,时而逗趣,时而认真教导。
他紧闭着眼睛,头有点晕,满心寒凉,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这是他晕倒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刘眺打了个喷嚏,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觉得很冷,牙齿在打颤。
有人给他盖被子,给他擦脸,还有模糊不清很轻的说话声。
感觉身体一沉,似乎是又给他压了一床被子,对方动作很轻柔,但很明显是不会照顾人的,把被子提到了刘眺的脖子,很紧,快要透不过气。
浑身没力气,只能紧皱着眉,张着嘴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只能大口喘气,然后眼皮不断的动,对方惊呼一声,把被子往下拽了拽,刘眺松了口气,总算立即了他的意思。
这个是谁?
会是李弦吗?
可她已经离开了,一声不吭。
是阿姨吧,这个房子里只有阿姨能照顾他了。
很快意识又陷入黑暗,刘眺再次沉睡。
刘眺高烧一晚上,天刚亮,他醒了过来,半阖着眼,发了会儿儿呆,觉得精神恢复了才完全睁开,他是发烧了吧,身体出了一身的汗,凉凉的。
他准备坐起来,手用力时碰到了软软的凉凉的东西。
刘眺愣住,转头看去:“......李弦?”
是她照顾了自己一晚上?
刘眺脸色阴了阴,如果自己不发烧,她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碰到手指的时候李弦就醒了,她微笑着抬头,关心问候:“身体好些了么,我看看还有没有在发烧。”
伸出手掌往他的额头探去,刘眺蹙眉沉着脸躲开不让她碰。
李弦像被他的举动伤到,愣了好一会儿,还是扬起了很温柔的笑容:“生我气了?好啦是我的错,昨天是你的生日,我想给你买蛋糕,可是去了好多地方,都没有属你生肖的现成蛋糕,所以只能当时做。”
原来是这样,她给自己买蛋糕去了,刚有好转的脸色又黑了下去,可她为什么不打电话?
李弦看懂了,解释说:“我的手机没电了,身上还没有零钱,去换钱的时候看到公交车要开走了,急急忙忙追上去还摔了一跤。”
刘眺发沉的脸绷不住了,担心问:“哪儿受伤了?怎么这么不小心。”拉着她的手,好凉:“你在这里趴了一晚上?会着凉的。”他下床让李弦躺上去,李弦心里一暖,但立马想起穿的还是昨天那一身衣服,忙说:“我衣服脏。”
“不脏,躺下。”刘眺不容置疑的语气。
给她盖好被子,走出房间让阿姨煮姜汤,找了预防感冒的药给她吃。
然后掀开被子一角,看到她的裤子膝盖处破了,说:“肯定擦伤了,你换睡裙,我给你擦药。”
李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刘眺坚定道:“你是我童养媳,我有什么不能看。”
李弦挠挠脸颊,笑的有些尴尬,重点不是能不能看,而是有其他的理由,叹气,万一真到了那个发展,也不知道刘眺能不能接受。
现在还没有完全长开所以看不太出来,再过两年发育了,个头窜高就瞒不下去了,想想刘毅江那个人,李弦心里有些发怵。
心下百转千回,忽然疼痛蔓延。
“嘶——”
刘眺责怪的看了她一眼:“这时候发什么呆,给你消毒,擦药,不能乱动,我的蛋糕呢。”
李弦咧嘴:“在冰箱里。”
不一会儿刘眺拿上来,把两张床头柜并拢成桌子,就是矮了点,刘眺把蛋糕切好放到纸盘递给她,李弦遗憾道:“本来昨天是可以开开心心庆祝的,真是抱歉,我......”
刘眺打断:“该我说谢谢和对不起。”
他吃着很甜的蛋糕:“谢谢你每年都给我过生日,每年我都会刻意忘记,到今年真的忘了,你却一直记着,我却怀疑你离开了,所以对不起。”
李弦眼里弥漫笑意:“每年你不也记得我的生日吗,不过以后不能这么想了,我说了不离开就是不离开,但......”
“但什么?”刘眺看着她。
李弦微微垂着头,这个角度,让他有些愣怔发神,有种雌雄难辨的感觉,不过他没多想,而是把这个归于女子的英气。
很符合李弦的气质,温柔中不失豪爽。
“没什么,我就是假设,如果我真的失联了,你可一定要找到我。”
刘眺看着她的笑容里有一丝不确定和忧虑,点头:“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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