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舒格篇（五）
“咣！别吵了，不然我把你嘴巴塞住！”
一拳忽然砸在车厢壁的巨响声，又是很凶恶的警告声让舒格一个激灵，双腿几乎曲成一百度，把自己抱得很紧。
又冷又害怕，没有手机，妈妈救我。
舒格肩膀一抖一抖的，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右手捂住嘴抽噎着，好黑，好像随时有怪物出来。
车一晃一晃的，遇到红绿灯粗暴的停下来，她每次都会因为惯性滑到前面或者被摔在后面，每次弄出动静来男人就会破口大骂，她害怕真的惹怒了他会被打，所以她都静悄悄的，抱住箱子让自己稳一点。
身上被摔疼了，她不知道会被带去哪儿，紧闭着眼睛，不停地默喊着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
又冷又饿，她哭累的睡着了，蜷缩着倒在冰冷的车厢里，身上单薄的裙子完全起不到保护作用。
她迷迷糊糊的想，再也不说白天热了，冷的昏睡中哆嗦，嘴唇蠕动，脸还有些发红，是发烧的症状。
车厢后门被打开的金属声，她潜意识的颤抖，那男人粗暴的把舒格提起来扛在肩上跳下去，舒格迷迷糊糊的睁开一条缝，但她只能看着地面，好难受啊妈妈。
忽然身体被丢了出去，她吓得尖叫起来。
“啊！”
幼小的身体摔在了草堆里，割的她皮肤好疼。
舒格眼睛泪蒙蒙的，大大的眼睛里都是恐惧，不断地磨蹭着往角落缩，不让他们碰自己，但地方就这么大，有好几个人站在这个房子里，地上都是杂草和木头箱子。
她发现了，不只是她一个孩子，在每个角落，也有害怕的不敢睁眼，甚至是低声哭泣的小孩子，有比她小的也有大的。
她头很疼，感觉身体很冷，所以粗略的看了一眼就很晕，妈妈，格格生病了，格格乖，相信爸爸妈妈一定会来救格格的。
舒格左右看看离她最近的，忽然阴影覆盖，舒格身体一僵，双手紧紧抓着干草。
僵硬摇头，瞳孔里映照出凶恶的大叔，眼泪彪了出来：“不要......妈妈，呜呜，哇——妈妈。”
针管头刺进了她的皮肤，另一个男人按住她不让她乱动，舒格大哭大叫着，恐惧和绝望随着针管的刺入一并爆发。
她像个破娃娃，被推的倒在草堆上，天旋地转，心好慌，身体越来越热，好疼，浑身都疼。
她发不出声音，动不了，眼泪一直流。
男人说了什么，然后将这些男孩女孩都抓了出去，一手一个当物品似的，舒格知道，很快就到她了。
“砰！”
又被丢进了车厢里，身体很麻，孩子们像人堆，压的没有知觉。
与之前不同的是车子里灯光很亮。
要被送到哪儿，舒格用力想动一动，可完全不行，她闭着眼睛，祈祷着家人早点找到她。
一定会安全的，有警察叔叔帮忙。
他们在车里不知道待了多长时间，非常刺眼的亮光几乎让他们看到的只有白色。
舒格肚子一直在叫，好饿，车就没有停止过，没有水没有食物，每个孩子嘴都开裂了。
舒格脸生病的发白，孩子多，还能暖和点，不少的孩子都饿的意识不清，不知道比舒格早关了多久。
他们不能对话，只能一直保持被丢进来的这个姿势，他们很小，还不知道麻药是什么，这是不是麻药也不清楚，因为从他们进入车厢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什么麻药可以有这么长时间，很容易伤害到人神经，尤其是这么脆弱的小孩，还不能说话，意识却一直清楚，眼睛很疼，每一秒钟都过得很慢，很痛苦。
对孩子们来说，这里就是绝望。
有很多孩子已经没有了表情，眼睛空洞，若不是时不时的眨眼，都要以为没了呼吸。
舒格昏昏沉沉的，比以前任何一次生病都要难受，没有了爸爸妈妈的怀抱和温暖，闭着的眼睫毛不安的扑扇。
亮到眼睛很疼，疼了之后觉着世界只有白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缓缓停下来。
这群孩子被分成三辆车，车头加上司机能坐四个人。
像是气喷出来，停了动力，车的速度缓慢下来，孩子们都试图爬起来，但还是没有知觉。
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车厢完全是封闭的，没有窗看不到外面。
他们不能出声无法求救。
又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男生发出了声音。
清醒的孩子都睁大眼睛，能说话了？
舒格试着张嘴：“......”
还是没有，她很失望。
“咳！”
男孩子脸都憋红了，一下子突破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大口呼吸：“我，我能动了。”
他也知道不安全，所以立马蹲下来，小声的对其他孩子说：“你们试着张嘴呼吸，慢慢发出声音，不要急，我们太久没有说话，所以感觉嗓子是闭起来的，但其实是我们的错觉。”
一个人离不开，人多了容易暴露，但一群小孩逃跑，能逃过的几率很大，这个男孩在心里
想主意，其实他也害怕，但只有这个办法了。
他顾不上被抓住之后会怎么样，什么都不做，之后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里普遍孩子年龄是三到六岁，大的有看起来十来岁的。
“你能站起来吗。”男孩注意到一动不动的舒格。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从有记忆起都是在家里，很幸福，被家人包围着，所以潜意识也会去依赖别人，秋落，极年，家人，没有想过靠自己。
男孩拉着她的手用力，他憋足了劲，小声道：“你也稍微用点力。”
舒格抿着嘴巴，泪眼朦胧：“我......我已经用力了。”她咽了咽口水，好渴，嗓子疼。
她不想说话，妈妈呜呜——
她小脸一皱又要哭，男孩担心她哭声太大引来那些坏人，连忙‘嘘’了两声：“我们要跑，这样才能回家。”
舒格扁着嘴巴，没有听进去他说的话，被男孩一拉，脚上就非常酸麻，根本站不住又坐了回去，她流泪摇头：“我要爸爸妈妈，他们一定会来找我。”
男孩叹了叹气，最初他们被抓来都想过逃跑，但是被抓住，被打的更惨，所以很多孩子战战兢兢，不敢跑，男孩子要勇敢些，所以都在开解女孩。
几个男孩在角落小声商讨，舒格听到，弱弱的问：“你们要怎么跑呢。”
男孩：“先试着打开这门，要是门打不开，就只能等他们打开，我们这么多小孩，会留下一到两个人看着，那时候我们全部冲下去，肯定能有人逃出去。”
稍微大点的女孩惧怕道：“可是我们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如果是山区呢，会遇到野兽的。”
舒格听到野兽，又缩了起来，稚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我们还是等人来救吧，爸爸妈妈一定报警，一会儿就有人来了。”
一个脾气大的男孩子生气了：“要来早就来了！没有电话，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哪儿？”
他凶巴巴的样子，让本来就害怕的小孩哭了起来，心中委屈爆棚。
这时轰隆一声打雷，吓坏了他们，尖叫起来。
回来的男人听到他们的叫喊声，大吼：“叫什么叫！安静！不然又给你们打针！”
男孩子赶紧让大家安静下来，别惹怒了他们。
“想离开的有谁？”
孩子们面面相觑，从对方的眼睛里，脸上都能看出来犹豫和惊慌。
被抓住会不会被杀。
“想离开的就到我们这边，不想的去里面，这样到时候我们跑也和你们没关系，应该不会牵连到你们。”
舒格低着头，看着裙子烂了，手上，腿上都有血痕，眼泪就要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要找爸爸妈妈，没有手机，他们会担心。
她抖了抖，缓缓的爬到计划要跑的那堆人去，她瑟缩的躲在第一个和她说话的男孩子身后，小心翼翼的捏着他的衣服，懵懂的表情表达了不想被抛弃，求求你把我救出去。
“男人身体再壮，也还是会有空隙，我们等会儿往后退一些，等男人要站上来抓我们的时候，赶紧逃跑！年纪大点的孩子在跑的时候用力去撞他们的腿，年纪小的就别管也别回头，不管往哪儿跑，不要停，想着爸爸妈妈，拼了全力。”
另一个孩子问：“可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肚子好饿。”其他孩子也焦躁起来，车重启开始启动，有一股香味飘来，他们刚刚肯定是去买吃的了。
“没有力气，我跑不动。”
这时，其他默不吭声的小孩动了，从包里拿出饼干。
“吃吗。”
舒格感觉到被碰了一下，回头看到有饼干，欣喜的拿过来：“谢谢哥哥。”其他的孩子也都纷纷围过去，渴望的眼神看着那个男孩。
男孩为难的说：“我只有这些饼干。”
这时舒格在想着什么，抿了抿嘴唇，掀开裙子最外层，中间的布有一个小包，糯糯的说：“大家都饿了，有吃的就拿出来分享吧，每个人吃一点，我这里有九颗糖。”
她分给了女孩子，女孩感激的说谢谢，舒格扯了扯嘴角，门牙轻咬着咧出一抹很小的笑，她很不舍，那是要送给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他们的，都没来得及。
小孩子就是，有人先开了个头，其他人也迟疑着把身上的零食拿出来。
大家虽然都饿的眼睛发直，但没有争先恐后很过分的要一人独吞。
最后每个人都能吃上那么一点。
这时大点的男孩站了起来，所有人疑惑的盯着他。
他突然一个拳头砸在车厢上，桄榔一声，吓得所有人抱着头颤缩了一下。
“你做什么啊，会让他们发火的。”
男孩轻声说：“我想问问。”
“让你们安静点，是欠揍了吗！”怒吼的声音让所有人为之一震。
大气不敢出一声，这个男孩吸了吸气，颤颤巍巍的问：“叔叔，我们饿了，有些人都饿晕了。”
那边好像在说些什么，之后不耐烦的大吼：“吵什么！饿着就饿着，还以为你们在家呢！”
“可是......我害怕他
们会饿死。”
对方骂了几句，怒吼：“一会儿就到了！闭嘴！”
舒格佩服的看着他：“你好勇敢啊，一会儿会到哪儿呢。”
男孩坐下来说：“应该很快就到了，我知道大家很怕，都在发抖，但是不跑可能后果更严重，大家都想回家吧，待在这里说不定会被折磨死的，被卖到很远的地方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有孩子哭着抹眼泪，脸都花了：“可是我们被绑架了这么久，一定离的很远。”
舒格看着女孩子都哭了，差点也要被带哭，但是她嘴巴扁了一下又用力抿起，勇敢说道：“没关系的，会遇到好心人的，好心人会帮我们找家，我们记得城市就好了，家人一定在找我们。”
所有的孩子都手牵手，手都是冰冰的，舒格发烧的难受好像比之前淡了，虽然大家都不认识，但是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就是逃跑。
车再次停了下来，所有孩子都提着一口凉气，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若再被关进房子里就逃不出来了。
门锁从外面打开，渐渐的门被拉开，露出了夜晚的颜色。
看着身体高壮的男人，一只手就能把他们提起来狠狠砸在地上，紧张让男孩的声音也是颤的，看着男人一只脚跨上来：“三......二......一！”
在他还没有站稳的时候，孩子们忽然涌出绝境中见到希望的力量，一股劲儿的大叫着往外冲。
男人立即就知道他们的目的，怒吼：“竟然想逃跑！就你们这群小屁孩，能做什么！”一个胳膊往里头一挡，用力一。
很多孩子都被他甩了回去，砸在车厢上痛的蜷缩动弹不了。
他的举动激怒了大家，张嘴咬在他身上，男人痛的吼了一嗓子：“还不赶紧来帮忙！”
这时大点的几个孩子一起用力狠狠撞在他身上，把他撞下车，踉跄的后退，其他男人听到声音大吼着跑来。
男孩焦急的大喊：“赶紧跑！”
舒格趁着混乱，忍着恐惧，那些男人凶狠的像魔鬼的样子，伸手要来抓的恶狠狠的样子，她吓得像老鼠一样低声叫着，连滚带摔的，从缝隙中挤出去摔下车，她大口喘着气，听着身后怒吼追来的声音，舒格惊慌害怕，爸爸妈妈，救格格，救格格！
“快点，躲这边。”
一个男孩忽然从一边把她拽过去，小声的喘着气说：“快点跑。”
舒格累的呼吸转换不过来：“可......可是......”她大喘着气没办法把一句话完整说出来。
“别说了，什么也别想，就埋着头往前跑！”
“呀——”
凄惨的小孩尖叫声，让舒格内心越加惧怕，满脸都是恐惧，不敢说话，腿跑的麻木她也不敢停。
“那边有动静！去追！一个都不能放过，活得不耐烦了竟然敢逃跑，看我们抓到非得好好收拾他们一顿才知道怕！”
狠厉的语气就像要剥了他们的皮，被抓住的孩子大声哭着，喊救命。
舒格所在的距离还能听到男人狂妄残忍的大笑：“救命？不可能的，这里是郊区，没有人会来救你们！”
“呜！”舒格怕的小脸皱的要哭，但是她没有哭，一直跟着男孩跑。
忽然男孩脚踢到了倒塌的树干，两个人的身体被摔飞出去，舒格下意识的叫出声来，她惊慌的捂住嘴可是太晚了。
男人已经确定他们的方向，大吼着往他们那儿跑。
丛林唰唰的声音让他们更加恐慌无助。
男孩也濒临心理崩溃，他开始怪女孩：“你为什么要叫出声！”
舒格咬着嘴唇伤心的哭了：“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啊。”
“怎么办，怎么办！你没脑子吗只知道问我！”男孩被害怕击垮，愤怒的踢了舒格一脚。
舒格痛的差点叫出来，但她忍住了，捂住肚子倒在地上，乞求的眼神看着他：“哥哥，我想见爸爸妈妈。”
她艰难的爬起来，去抓他的手，被男孩一巴掌打开，着急的厉声警告：“别跟着我！”说完转身就跑，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舒格面前。
只有她一个人了，舒格怔愣了一刻，忽然背后的丛林被人扒开的簌簌声让她吸了口气，瞪大的眼睛里都是惊惧和绝望，看着那个方向，背对着慢慢后退。
“在那边！”
舒格听到声音，再也忍不住转身也迅速跑了起来，摔倒再爬起来，她不知道这是哪儿，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她只有一个念头，逃。
渐渐地，透过月光她看到了那个男孩，她开心的笑了起来。
小声的喊着：“哥哥。”
男孩猛地回头，他的一半脸被阴影遮挡，另一半露在了月光下，看的有些骇人可怖，但舒格只以为他是被那些坏人吓成这样惊魂未定的，慢慢走过去：“哥哥，我们小声点一定能逃出去的。”
男孩站着一动不动，呼吸都忘了，僵在原地，惊恐的看着舒格朝他走来，他急的一头汗，龇牙咧嘴，露出很凶狠气愤的样子，舒格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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