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稚子无辜（四）
“是她么？”宋翼遥轻声问道。
谢傲这时才明白他们的意思，心中惊讶他们竟然是替皇上办事的同时，摇头说道：“不是。”
都过去了那么久，真的能辨认出来么？再说了凭借着声音是不是有点儿太武断了？唐景若半信半疑的出去递消息去了。
宋翼遥也跟着走了出去，趴在门上的缝隙处，认真打量着外面，静息细看。
竟然不是，那还能是谁呢，唐绍审视了一圈，看着她们各个笑意盈盈的脸，只觉得背脊发凉。总不能是一向以温顺著称的和妃吧？还是平日里安安静静的韵妃。宫里总共就这么几位，若都不是，那还能有谁？
“和妃最近如何？”
“回陛下的话，臣妾近来甚好，闲时养花种草，也别有一番乐趣。”
“和妃一向雅致，听说前几日病了？”
那少说也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不过既然唐绍提起来了，和妃如此温顺的脾气自然也不会戳破。她站起身来行了一礼，说道：“已经好利索了，谢陛下挂心。”
唐绍淡淡的点了点头，视线再往边上挪：
“韵妃呢？听说最近开始拜佛了？”
韵妃原本觉得这种场合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正安静的掐着念珠，突然被唐绍点到，手中动作一顿，回答道：“佛度众生，离苦得乐。臣妾年岁越大越能感受到佛法精妙。”
内殿里，谢傲因为听的太过专注，眉头微微皱起。
宋翼遥刚进门就瞧见他的反应不同寻常，心知是对上号了。
“是这个。”谢傲十分确定的说道。她乍一开口的时候，或许因为年岁的缘故，声音里多了许多沉稳，谢傲还没敢认。但越听下去越确定。说话的腔调，还有那个带着一点点沙哑的感觉。全部都可以和他记忆中的对上好。
“你倒是看的通透了。”唐绍不褒不贬的说了一句。再往下瞧，也没了，这几个孩子当年还小，总归是做不出来这种事的。里面还没给出来消息，那就再多说两句？可是说什么啊。就在他视线来回打转的时候，贵妃突然饮了口酒，幸灾乐祸的问道：
“臣妾瞧着皇后娘娘气色好像有些不好，听说皇后娘娘今天不慎落湖了，难道是受惊了？”
皇后娘娘掉湖里了？和妃才知道这个消息，关切的追加着问上了一句。
反正这些事情跟自己都没有关系，韵妃面色不悲不喜，继续低头掐念珠去了。
“一时不留神脚崴而已，并无大碍。是本宫想到了过世的衍儿，一时失神。”
“大皇子已经去世十二三年了吧？”
贵妃听到这里，丝毫不觉得自己在戳别人的伤心事。
和妃性格同封号一致，最喜欢当和事老，再一次帮贵妃圆话道：
“想必大皇子已经早登极乐，还望皇后娘娘您莫要哀愁过度，以免伤了身体。”
“今天早上，本宫觉得，在后花园那，好像见到了衍儿。”
皇后视线从负责传消息的宫人处移开，说道。
人都死了那么多年，看见的总不能是鬼吧，一时间，倒是没人敢接皇后娘娘这句话了。
皇后倒也不在乎，继续往下说道：“也不知道是做了个梦还是什么，本宫不仅见到了衍儿，衍儿还对
本宫说了好几句话。说他死的委屈。是被人害了！”
说到最后，皇后眼中已露仇恨，话风骤然锋利。
皇后突然来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
当初大皇子病逝一事闹得那么大，谁人不知。过去了这么多年又翻出来是想着冤枉谁？贵妃凤眉微挑，将所有人的脸色都打量了一圈。
和妃也摸不准皇后到底要干什么，一双眼睛微瞪，闭气凝神。心中莫名有了丝要出大事的预感。
“韵妃，我们相识也有三十多年了吧？”
皇后话音突转，问道。
其实三十多年都是说少了毕竟她们都是皇城里长大官宦之家的孩子，打小就认识。无论从什么地方，总会或多或少的有所接触。
“皇后娘娘您何出此言？”韵妃头也不抬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对我有什么怨恨，不能冲着我，要去害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害大周的储君！”
皇后瞪着她越说越恨，话毕满堂皆惊。
“皇后娘娘，我母妃她一向淡泊无争，绝对不会害皇兄的！”
三皇子唐恒之最先反应过来，起身认真的回禀道。就怕他这个淡泊无争到对他都像对陌生人一样的母妃连辩解都懒得辩解一句，被人稀里糊涂的定了罪。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韵妃停住了转念珠的手，出奇淡定的说道。可说出来的话，一点儿都不像是对皇后质问的回答。反而像是直接承认了。
“韵妃，我哪里对不起你？我哪处对不起你，以至于让你做出来这样的事！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皇后气愤的整个身子都在微微的颤抖。
韵妃这时才看向她，神情中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反问道：
“他是无辜的孩子，我的孩子当初就不无辜么？”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宋翼遥不解的看向唐景若，心中询问道。
唐景若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韵妃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的孩子不就是三皇子，这不是好好的在那么。
“母妃？”三皇子觉得她好像有些失去理智了，喊了一声，试图提醒。
韵妃却浑然未觉，就那样愣愣的看着前方，好像又看到了那遍地遍地的血，她的孩子也是血糊糊的。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
“明明当初第一个要诞下长子的是我，若不是他，大皇子的位置也该是我的孩子。可是你们所有的人都好像忘了他。他都那么凄惨了，你们竟然没有一个人记得他！
皇上，他也是你的孩子啊！他跟唐衍之跟他们这些一样，都是你的孩子啊！本来他该是第一个出世的，该是最受您宠爱的孩子，可是他都没有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他都没有哭出来一声就那样送了命。他多可怜啊，你们还不肯记得他！”
“可你小产了，再说了衍之是无辜的！你口口声声的信着佛，可做的都是什么事！”
唐绍终于明白了她在说什么。当时他还只是个皇子，皇后还只是他的王妃，韵妃和和妃也都是他的侧王妃的时候，韵妃曾经怀过一次孩子，只是在八个月的时候不幸小产了。可这些如何能怨到一个孩子身上，简直是丧心病狂。
所以她也后悔了啊，韵妃冷静了下来，发泄完了自己的情绪，眼中又恢复了
古井无波。
“我做了错事，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承认是找人害了他。”
她当年每次看到唐衍之都会想到自己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恨意一层层的累加，冲动之下，听人说了点歪门邪道的东西，就真的去见了那个人。
她也没有想到，真的就会那么灵验，借着那一点点小手段，就可以让唐衍之越来越虚弱，病的越来越厉害。到了后来，竟是一命呜呼。当时的她因为害怕，将这一切都推机缘巧合身上。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总是会想起来这件事，想起来那两个孩子。这才因为良心的不安，改信了佛。
也正因为这个，才会欣然承认。佛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她回头了，能解脱么？
韵妃被带下去的时候，三皇子只是看着，没有阻拦，没有哭喊，没有说话。其实他也有话想说的，他想问问自己的母妃，这么多年，有真真正正的把自己当成过她的孩子么？他想问问韵妃，是不是自己在她心中永远都比不上那个未出世的哥哥。
可是这些话他终究没有问出口，也再没有机会问了。
韵妃自己认了罪，可算是省了许多的事。唐景若将谢傲眼睛上的黑布取下，勒令他将自己做过的坏事有一件算一件，一五一十的都写下来，还有自己的身份信息，不得有半点隐瞒。
宋翼遥抱出来了红团来吓唬他以做监督。顺便对他说了红团可以强行抽走记忆的事情。若是他不老实，那也可以让红团直接把他的记忆都抽走。不过这样一来，日后是呆是傻，就说不定了。
谢傲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遇到了高人能人。还真是听话的乖乖照要求写了下来。在写的并不详细的情况下还写满了足足三页纸。
“行，把那些小鬼的契约都解开了吧？”
这可是他最后的依仗啊。迟疑之下，谢傲有些不大相信的问道：
“如果解开了的话，你们就真的放我走？”
“嗯，我们放你走。”唐景若不仅答应了，还重复确定了一遍。
“你也得保证放我走！”谢傲盯着宋翼遥。他瞧着就属这个人坏，所以务必听到他的确定。
就算现在保证了，想反悔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宋翼遥觉得好笑，也跟着嗯了一声。
谢傲能放心么，其实还是不能，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将两个胳膊往前一伸等着他们解开。“你们不给我解开，我怎么有办法解开符咒。”
他慢慢悠悠的从最后一个小鬼的契约开始解。
在一个又一个小鬼解脱的欢呼声中，宋翼遥跟唐景若几乎是同时抬眼看了一下房顶。
房顶之上，静悄悄的站着一名身形修长的女子，正是感觉到这里呢异常，特意跑了遭儿的秦璃。
“好，好了吧？”谢傲仗着宋翼遥跟唐景若对他手底下的这些把戏不太了解，陪着笑的问道。
宋翼遥敲了敲面前的桌子，警告道：
“别想着在这里忽悠人。你手底下的小鬼有多少，我们一清二楚，可远远不止这一点。”
他已经受到不少反噬了啊！再说了留下来的这几个都是他平日用着最顺手的得力干将啊！就这几个都留不得么？谢傲咬着牙忍痛割爱，继续咬破指间血，解除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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