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平反案(三)
第二天,朝堂之上,缺了好几个人,一眼看过去空着,十分突兀。没来的那些人都去哪里了?朝臣们皆心知肚明。也因此,气氛格外的凝重。颇有些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意思。
待吉全宣布上朝之后,众人静寂无声,心照不宣的等着。
“宋爱卿,黎相一案,你查的怎么样了?”
唐绍抬头问道,昨天的事他接到了十几次汇报,大致也了解了不少。
宋翼遥缓缓向前两步,递上奏本,说道:“微臣昨日审了李嵘。已经查到了此案的幕后主使。”
李相立在一旁,静默不语,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在公布最后的调查结果前,微臣希望能先请两个人到场。”
“允了,吉全去问问是谁,把他们叫过来。”
唐绍扬手示意道。
“诺。”吉全答应了一声,一路小跑下台阶。听清宋翼遥的耳语之后,瞪大了眼睛。他有些迟疑不定的抬头,看着唐绍,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唐绍再次扬了扬手,不管宋翼遥想把谁喊过来。都证明他们会同这件案子有关。只管叫就是了呗。
其实吉全这么一迟疑,他也猜到几分。
毕竟这天底下能让吉全犹豫他的命令顾忌的人没有几个。
因为这件案子还得等人,暂时没办法,唐绍看向吏部尚书和内阁的几位问道:“昨天你们几个可有什么收获?”
吏部尚书正在打哈欠,听见唐绍问,连忙深深沉下去一口气,向前迈步递上了折子。
昨天他们吏部动静闹得极大,皇城里的官员一连抓了好几个。外地的也已经派出了人。势要将那些害群之马清除个一干二净才甘心。
“昨日核查了近十年来的记录,共有同账本上相对的十二个人有行贿的嫌疑。并且得到了不正当的帮助。他们之间结党营私,相互包庇,其中以正一品张学士为首。
名单已经列在了折子上,皇城内的官员一共五人已经全部抓捕归案,余下的人已经在抓捕路上了。”
朝臣们只以为犯事的就那几个人,听到张学士的时候,纷纷被惊到了。或面面相觑,或窃窃私语。神情中满是不可置信。
张学士何等人也,那也曾经是众人心里的栋梁肱骨之才。言谈举止,颇有见识。敢说敢做,凡是为了百姓的事,敢于一马当先。还是李相多年的好友,同李相是同一年中的进士。堪称是唐绍的左膀右臂。只不过从前两年开始就一直在家中养病,挂个官名而已。
这件案子到底同李相有没有关系,倒是越发的扑朔迷离了。吏部尚书心里是不相信李相同这些事没有牵扯的。毕竟被供出来的主犯是他的好友,从犯又都是他的门生。平日里同他关系极好的那一批人。
可偏偏无论怎么审问,他们这些人就是绝口不提李相半个字。翻也没翻出来过有直接关联的东西。因此也只能将这个调查结果暂时上报。
李相在一旁的神情很是微妙,既没有沉冤得雪的欣喜,也没有对好友出事的特
别惋惜。只是略表现出了一丝惊讶,又叹了一口气。努力的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毕竟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才是众矢之的。
“朕知道了,你们查的很好,就按这个样子,接着查下去。必须要把他们都揪出来。”
唐绍虽然早有准备,但看完之后心还是凉了半截。名单之上,有他预料之中的人,也有他意料之外的人。外面罗列的罪证和事迹一应俱全,还印着他们的手印,可见是铁证斑斑,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狡辩的余地,只能认罪了。
“喏,臣定当尽心竭力,势将扫清所有的贪官污吏!”
其实吏部尚书于此案之上,有一些心虚,毕竟之前负责官员考核的都是他们吏部。因为他们吏部出了内鬼的缘故,竟然给他们这些结党营私之人大开方便之门。
这是他们吏部的过失,更是他的失职。也因为这个缘故,他查起这个案子来更加拼命。
“尽管放手去查,无需顾忌其他。只要合情合理,寡人给你撑腰。”
唐绍对他的决心很满意,点头说道。虽然吏部尚书有失察之罪,可是功大于过,刚正不阿,朝廷里再也没有比他更适合这个位置的人了。
“诺!”得了唐绍的这一句话,吏部尚书顿时觉得士气大振,先前熬了一整夜的不适也消失的一干二净,他热血沸腾的跪下答应道。难得显露出了几分久违的少年意气。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后宫一向不得干政。不知皇帝叫哀家过来做什么?”
众人扭头去看,只见太后穿着一身深紫常服,身边跟着季夫人,两人一起踏进了大殿。吉全终于松了一口气,小跑回到了唐景若身边站好。
因为有一条近路的缘故,其实慈宁宫离这里真的还不算远。只不过太后磨磨蹭蹭磨磨唧唧的,谱子摆的极大。拖了好一会儿才肯跟着他过来。
太后怎么来了,难道刚刚宋大人说的两个人就是这两位?难道李相还牵扯到季氏家族了?毕竟曾经是姻亲,如果真要有关联的话,也不足为奇吧?众人心中猜测不断,静静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后宫不得干政,原来您还知道这条律法啊。”
看着她,宋翼遥的眼睛里俱是寒意,气不打一处来,凉凉的讽刺了一句。
“你什么意思?”太后柳眉倒竖,问道。原本她还以为是要来作证或是什么,抱着看热闹等着李相万劫不复的心态就来了。可是刚来就被怼了一句,顿时恼了。她们现在不应该是统一战线对付李相么,为什么宋翼遥会将矛头对准于她。
呵,太后这样子倒真是像把自己做过的事都忘了个一干二净了。
宋翼遥从广袖里取出另外一本折子,呈上:
“什么意思?你私自勾结越沙叛国,残害黎相一家上百口,栽赃陷害一品大臣,累累罪行,罄竹难书。如何不算是干政了。”
她说完之后,太后整个人都僵住了。怎么,这些怎么会都被查出来了?朝臣们都听的一头雾水,不明白怎么一天之间,幕后真凶怎么就从
李相变成了太后。
“李嵘,原乃季氏家奴。在季夫人同李相成亲后改名换姓混入李府。跟在李相身边做书童数年,将李相的书法画技都学了个十成十。后来受太后指使,以李相的名义同越沙勾结联络。私通外敌。
其间,传递书信被黎相发现,李嵘上报给了你,你思虑之下决定铤而走险。趁着黎相收集证据的几日,拉拢好了之前李相经常联系的一个探子。也就是姓甄的古董铺子老板,假借李相之名,给他下了指令,让他去杀了黎相一家。
甄老板不敢不从,从皇城大道外面的地道里偷偷跑到了黎府附近,丢了数把火,然后看着火势冲天才又原道溜走。却没想到李嵘已经在他府外等着。待他进去之后堵门,如法炮制了一出火灾。
太后娘娘,微臣没有说错吧?”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太后回过神,一只手用力的捏紧了另外一只手,强装镇定的说道: “故事编的挺不错。但是你不能如此污蔑本宫。本宫平日里同青灯古佛为伴。断然不会造下这种杀孽。”
“不是念两句阿弥陀佛,敲敲木鱼,诵诵佛经,杀孽就会消失的。人证有,物证也有。”
宋翼遥冷声嘲讽道。如果不是陵游动用了摄魂术的话。她万万不会想到,李嵘竟然是季氏家族的人,而且竟然能在李府隐藏这么久。
但是,仅仅靠着这件事,李相身上的罪名是推脱不掉的。没有他的授意,再大的奴才也是奴才。李嵘如何能有本事在李府内只手遮天。
那些事只不过是两边都想着算计,最后狗咬狗,落了一嘴毛罢了。
原来当年的真相竟是如此。昨天查出来之后,宋翼遥跟唐景若都沉默了许久,心情暗淡。
“带犯人李嵘上殿。”吉全先向前一步,随后高呼道。
李嵘何时见过这等气势,他迈过门槛,磕磕碰碰的进了勤政殿。四周都是大官,前面还有自己的主子和皇帝。
他该先向谁行礼?因为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李嵘瞧着精神欠佳,神情恹恹,他愣了一秒。冲着唐绍跪下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就是李嵘?”
唐绍面色阴沉,没有一丝笑模样的问道。先前他知道太后不满季氏被打压,有些不安生了。却没想到太后会勾结外敌谋害黎相,更没想到她能指使人做出来这些事情。
而最可怕的是,这个局中局,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布置了。
李相不傻不笨甚至还是个特别精明的人,那么多年在一起,李嵘怎么可能没有一丝丝露馅的地方。可是他还故意的放任着李嵘胡作非为,纵容着默许着,甚至是有意让李嵘借他的名号做这些事,怕是从一开始发现的时候起,就想好了怎么脱身,然后开始等着这一天了吧。等着将李嵘背后的人牵扯出来,一网打尽。以除大患。
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无辜。原来害了他好兄弟的幕后主使就在他的身边,他却一直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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