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第九十八节 春雨(一)
他的目光并未被《阴阳大悲赋》所吸引。 秋凤梧在洞内环顾了一周,或许是因为那些散落的点点微风,洞穴里竟然没有蛛网,属拐上也不显特别陈旧,因为灰尘并不多。 他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那木几上的那幅画上。 画上是一处苍翠的山岗,山岗的背面是血红的夕阳,落日。 暮霭沉沉,天际残云似血。 山岗上站着一个人,由于画有些模糊,已经分不清是男是女了,他身着黑衣,在这一片茫茫的暮霭中,吹奏着玉笛。 玉笛如玉。 人也如玉。 此刻秋凤梧竟然真的听见了玉笛声,凄婉,哀怨。 仿佛一个国破家亡的女子,心中有着万千苦闷无处诉说,唯有向苍莽的天地倾诉一切。 风声悠悠,笛声悠悠。 是人在吹笛?笛在吹风? 还是风在吹笛,笛在哀怨着人的心。 心中还有多少苦痛,心头还有多少泪未流? 或是如那杨柳清风,落日残阳,苦闷太多,垂暮将死? 死是否痛苦? 有比死更让人害怕? 那笛声是多么的忧伤? 秋凤梧的心中又是多么的伤痛? 翠柳依依,晚风吹云。 他认识这个山岗,认识那一片苍茫,认识那一切熟悉那一切。 只因为,这里就是孔雀山庄。 画上连一草一木一石都未改动,每一处田垄的分叉也没有变更。 就连那落日,那清风,那晚霞都没有一丝的异样,只是,曾经耸立在这里的那个神话中的仙堡,那个如明珠一般的胜地,已经是荒草凄凄了。 风骤然变大,正是从那个洞口吹来,然后烛火被扑灭了,洞中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诡异的是,风又小了。 洞口忽然又人呼喊,又或者是断喝。 那人正是慕容石山。 他喊道:“竟然有人私闯我慕容山庄禁地!鼠辈!出来!” 秋凤梧本已向外走了,洞里面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在观看的了,即使是《阴阳大悲赋》。 但他没有逃走,他本不必要逃走,只是轻悠悠的走了出去。 慕容石山双眼猩红,死死的瞪着秋凤梧,目光中却又略显诧异,或许是秋凤梧没有逃走让他感到惊奇吧。 公子羽就立在他身边,静静的,什麽也不说。 仿佛不存在。 在场的还有众多武林豪杰。 “据说公子羽一直在追杀秋凤梧。” “江湖传言,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 “但为什么现在秋凤梧就站在他面前,他不把他杀了?” “我若是公子羽,我也不会动手。” “我不懂。” “你应该懂。你若是公子羽,看见秋凤梧这么轻悠悠的毫无顾忌的走了出来,你会怎么样?” “我一定会很吃惊!” “吃惊难免要警戒提防,就难免要动,也会立即出手。” “不错!” “只要你一出手,你就死了!” “为什么?”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秋凤梧会从什么地方出手,所以无论你怎么移动,都可以造成致命的错误。无论从什麽地方出手,都不可能比秋凤梧快!他的速度,是天下共识的,据说天下比他快的人,不超过三个!” “像秋凤梧这样的对手,忽然悠闲的毫无顾忌的从人家禁地中出来,无论谁都难免会吃惊,紧张的,就算人不动,背上的肌肉也难免会抽紧。” “可是他没有,秋凤梧虽然已出来很久,他全身上下连一点变化都没有!” “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不动的确比动难得多!” “他不动秋凤梧难道就没有机会出手?” “不动就是动,所有动作变化的终点,就是不动。” “空门太多,反而变得没有空门了,因为整个人都已变成空的,空空荡荡,虚无缥渺,所以秋凤梧反而不知道应该从何处出手?” “这道理我就知道大家一定会懂的。” “我也知道他根本就不会出手。” “因为他是秋凤梧!” “正是!” 群豪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多的人在议论着秋凤梧消失十年,到哪里去了,怎么逃过青龙会的追杀。 慕容石山自然听见了群豪的议论,他们显然没有把他这个庄主放在眼里,大肆的议论着秋凤梧和公子羽。 但他没有冲动,他知道,冲动定会失败! 不过他仍旧攥紧了拳头,咯咯作响。 “果然是你!”慕容石山咬牙切齿的说道。 秋凤梧笑道:“是我又如何?” “如何?你私闯我慕容山庄禁地,自然是为了我慕容山庄典籍!你罪当如何?”慕容石山说。 “那你说说该如何?”秋凤梧戏谑的问道。 “杀!”慕容石山说,冷冷的,冷若寒风。 风萧索,月黯然。 长拳已出,势如雷电,动若崩弓。 拳风凛凛,山林为之颤抖,武林豪杰们心中也不禁一凉,这一拳至少用了七成力,在场十有七八不能接下这一拳。 当然,他们心中也后悔方才的言行,毕竟他们不是秋凤梧。 他们必须尊重慕容山庄。 他们必须尊重慕容石山。 随后他们保持沉默,不再说话。 秋凤梧长呼一口气,方才由于紫金天火的缘故,内力消耗太多。 硬碰硬他一定吃亏,旁边还有公子羽虎视眈眈,他自然不能这么做。 他心中早已有了打算,霎时掌化清风,以柔克刚! 慕容石山那雷霆一击,就如此被随意的化解了。 就如铺天盖地的狼烟,随风而去。 武林豪杰大多都认得这一式,更有人能用这一招,但能像秋凤梧如此轻易化解百步神拳的,自然没有人了。 公子羽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丝毫不为所动。 “住手!”慕容石山落地之后,拳已化掌,还欲再击,却被茅大先生喝住。 慕容石山说道:“师兄!不管如何,他今日我杀定了!” 虽然是这么说,手却停住了。 茅大先生叹道:“庄主你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人,以后怎么叫江湖人士信服我慕容山庄?” “现在已经证据确凿了,怎么叫不分青红皂白?”慕容石山争辩道。 “证据确凿?你可看见他偷了《阴阳大悲赋》?”藏花为秋凤梧打抱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