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危险
生活就像一只藏污纳垢的闷锅,把注水肉避孕鱼往里面一放,再添加点阴谋诡计,尔虞我诈的调料揭开盖子的一霎那,当真香味扑鼻。
三年后,程氏因为投资失败,资金周转不灵时,陈菀微坐在病床上看着电视里程景天窘迫的神情,激动的热泪盈眶。
为了这一刻,她已经等待了太久了。为了亲眼看到这一幕,她已经忍受了一年无止尽的化疗了。她想,她终于可以不做下一次化疗了。
所以说,执念这东西,让人生,让人死,让人疯。
云锦雅苑,李阳帆的家中。他把一个u盘扔到陈离面前,苦笑道:“我们的合作关系到此为止。”
“这是什么意思?”陈离毫不客气的征用了桌子上的电脑,微笑道:“你还挺贴心的。”
“但愿如此。”
“”这话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感觉,陈离不明所以的翻看着里面的资料,心下已经有几分了然。他沉默着把u盘拔出来,在手里把玩了一番,抿唇道:“你后悔了?”
“是有点。”李阳帆把修长的双腿随意的搭在茶几上,眼神有些空洞。“我原以为,他会在艰难的时候来找我,没想到,他竟连我的电话也不肯接我渐渐开始恐惧,如果有一天,即使他一无所有了,也不肯接受我那时候该怎么办?”
“所以你就留了一手?”
“也可以这么解释。”
“李阳帆,当初合作的时候,我没有向你隐瞒我要搞垮程氏的决心。你这样临阵倒戈,不心虚吗?”
“比起心死,还是心虚好一些。”李阳帆眯了眯眼睛,继续说道:“你母亲的公司,是经不起调查的。你放景天一马,我不找你们的晦气。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陈离把u盘放在茶几上,淡笑道:“你别忘了你做过什么,你以为你能弥补他?他根本不会将这些放在眼里。”
“这是我的事。”
“那我们拭目以待。”气氛有些剑拔弩张,陈离不再废话,起身离开时他往茶几上瞥了一眼,目光有些深沉。
他如何不知道李阳帆的手段?
只是那天,陈菀微做完化疗后,和陈离说了这么一番话:“儿子,妈妈陪不了你多久了。程景天那个畜生如果拿我的公司来威胁你,你不要妥协。只要能整垮程氏,付出什么代价我也心甘情愿,况且我没多久的日子了。化疗很痛苦,可是再痛苦我也要熬到那一天。你记住我今天所说的话,不然我走的不安心”
作为一个儿子,陈离别无选择。他亲眼看着母亲剃光头发,看着她颧骨下的肉慢慢萎缩,连说话都变得很费力
最终,陈离缓缓的点了一下头,问出了自己此生最大的疑惑:“妈,你为什么这么恨爸爸?”
“儿子,你早就没有爸爸了那次董事会上他就抛弃了你。”陈菀微歪在床上,语气很淡,也很决绝。
“”
三个月后,陈离与温雅琴正式结婚,时隔不久,温氏也并购了程氏。程景天的不堪一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而陈离的风头一时无二。
正当人们对这位即将是温氏的真正决策人津津乐道时,却鲜少有人知道,陈离的母亲正在取保候审中。
似乎一切均已尘埃落定,掀不起一点波澜。可偏偏,就是有一颗不起眼的螺丝钉,毁坏了整个工程
刘于正,一个五十好几还打着光棍的男人平时和和气气,唯唯诺诺的人物,竟也有城府深重,心狠手辣的一面。
他得知某个公子哥还在追查当年陷害程氏的几个老千时,只有一个想法:“或许我可以帮菀微一把。”
没有人理解,为什么刘于正会给陈菀微当二十几年司机。也没有人知道,陈菀微创业之初,他从没提过要加薪。仅仅是经过那张玻璃门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套装的女孩从里面走了出来,刘于正就决定,他要去那家公司工作谁知道,从普通职工到司机,一干就是二十几年。
他一直默默的隐忍着,煎熬着。看着她把生意越做越大,也看着她未婚产子。他从没想过要为了她终身不娶,只是去相亲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她的身影。一来二去,就这么耽搁了。
现在她也是五十好几的人了,可是在刘于正心里,陈菀微依旧是那个热情满满,开朗明媚的小姑娘,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新同事,你好。”
“”
废弃的地下室里,温度很低。郝英俊动了动被绑住的手脚,暗自咬了咬舌头。前几天有个人联系自己,说是知道那群人的下落。他存了个戒心,反问对方他们的相貌,没想到那人全说中了。
郝英俊以为,这只是看上了奖赏的亡命之徒中的一个,他不顾程景天的阻拦,带着钱欣然赴约没想到不到十分钟自己就失去了意识,看样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郝英俊下意识的把手挪到裤子口袋上蹭了一会,这才紧张了起来。
“别担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刘于正悄无声息的站在郝英俊面前,把他所有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人们往往会低估隐忍的人,因为他们会把自己的欲望和存在感降到最低,却无时无刻不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刘于正把郝英俊绑架来这个地下室的时候,就搜出了他身上的所有物品包括那个袖珍追踪器。另外,他还很老道的把他的手机关机,扔进了下水道。
也许郝英俊不知道,刘于正为了这个事谋划了半个月,在心里演练了上千遍。他对郝英俊交代了几句后,把一个二手手机放到他耳边说道:“你跟程景天说吧。”
“”郝英俊一字不落的把那段话背了出来,只在“不要报警”的后面,加了一句“我现在是任人宰割”。
“”通话很快就结束了,更准确的说,应该是郝英俊单方面的演说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他觉得对方的要求实在有趣,不要让陈菀微坐牢?这哪里是程景天能决定的又为什么绑架我?
尽管郝英俊的眼睛上蒙了一层布,他的耳朵还是很灵敏。现在面前这个人绝对是个中年男子,陈离不应该派个年轻力壮的人来干这活吗?他开出这样的要求不是直接暴露了自己吗?秉承着少说少错的原则,郝英俊一直缄默着。事到临头,他才知道,自己原本也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他想留着这条小命回去。
不料,对方却是打破了僵局。刘于正微微发抖的拿着手机安抚道:“你别怕,只要你的旧情人念旧情,一旦那边撤销起诉,我就放你走。”
“”郝英俊紧紧的咬着牙齿,差点没把脏话飙出口。我他妈的真要谢谢你全家!程景天什么时候是我的旧情人了?fuck,这种乌龙老头也能顺利把我绑走?哥是倒了几辈子血霉?郝英俊义愤填膺的在心里咒骂了许久,脑子里崩出一个疑问:旧情人?
为什么会有这种误会?
其实,作为一个外围人员,刘于正根本没机会探听程景天的私事。只不过是碰巧看见过他们几次,得知了郝英俊当秘书的玩票行为以及程景天长期无女伴的事实。他便斩钉截铁的认定:他们的关系肯定不干净!因为上流社会的人,压力太大,心理太扭曲。
也许刘于正破釜沉舟的行为只是一场闹剧,但是,他觉得只要有一点点希望可以让陈菀微体体面面的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做什么都值!
曾经有一道很纠结的选择题:如果为了保护一个对你来说重于性命的人,前提却是杀害一个无辜的人,你杀还是不杀?其实,这道题的难度因人而异。
关上地下室的门,在外面围了几圈锁链后,刘于正把那个二手手机拆开来分别扔进了不同的垃圾箱。他经过熙春街,进入周口路的时候,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心的汗,若无其事的走进车里,去帮陈菀微拿药。
而程氏的办公室里,有人却做不到若无其事。程景天怒不可遏的把一堆交接文件砸在陈离面前,近乎咆哮道:“你把郝英俊绑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犯罪!”
这话是什么意思?陈离心里一惊,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疑云。他抬头迎视着程景天目光,面不改色的坦然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就奇怪了。”程景天摸不清陈离在玩什么把戏,索性直言道:“昨天我接听了一个电话,绑匪的意思是,要想让郝英俊活命,必须先让法院撤销对陈菀微的起诉。我倒是疑惑了,我这么一个连程氏也保不住的人,哪里来的那等通天本领。与其转这么大个弯,你还不如直接去绑架法官的儿子。”
“程景天,小心你的措辞,我可以告你诬赖的。”即使陈离心里没鬼,他也清楚的意识到,这事和自己确实撇不开关系。但是为什么要绑架郝英俊呐?在心里细细的琢磨了一遍后,陈离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幸好张小蓝不在这里!
尽管这想法有些自私,陈离还是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把文件一张一张的叠好,放进公文包后,才开口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此事与我无关。但是我会尽力去调查希望来得及。”
“”程景天半信半疑的审视着陈离的背影,门关上后,他才懊恼的低吼了一句:“郝英俊也是个倔脾气,陈谷子烂芝麻的事还用他自责补救什么?”
差一点,差一点就能全身而退了。张小蓝前几天发了条短信,说今年会自己亲手烤个火鸡程景天想象着张小蓝烤火鸡的模样,无奈的退掉了大后天去纽约的机票。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确保郝英俊的安全,五天以后就是陈菀微正式出庭的日子了。至少这五天,郝英俊是安全的。可是,他到底在哪里呐?接收器完全接收不到信号,他的手机也已经关机。如果没有猜错,郝英俊的意思应该是,他身上的东西已经被收光了。不然,怎么会有任人宰割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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