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寒衣节
叶大少嘴角抽搐了两下，又从前台取了两盒烟，带着高远走出了酒店，打算继续去烧烤店，撸几瓶。 关了灯，锁上门，透过玻璃，默默地望了一眼漆黑的大厅。 其实， 世间最恐怖的，是人的想象力。 有些人怕黑，恐惧黑暗，就是这个道理。 走在沙滩上，捡到一个密闭的木盒子，很难用手打开。 有人会选择带回去收藏， 有人会选择扔掉。 之所以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就是因为每个人的想象力不同。 如果你想象着，里面是一颗珍珠，就会带回去，想办法将它打开； 如果你想象着，里面是一坨还带着热乎气的屎，就会选择扔掉。 似乎有些不雅，但好的想象与坏的想象，都是合理的。 总有那么些人，喜欢看别人吃瘪，想象着你把盒子当做宝贝，小心翼翼地带回去，打开时，那一脸懵B的表情…… 他就会很开心呀很开心！ 人心难测，海水难量。 …… 漆黑的酒店大厅里，似乎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 也没有鬼。 但叶寻就是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总觉得， 里面似乎有一双眼睛，一双猩红的眼睛， 在悄悄地望着他， 眼中， 满是残忍与怨毒。 …… “我们吃什么去？” “烧烤吧。” 高远看了他一眼， “我和你说，这些油腻的东西少吃，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你看我就从来不吃那些，不爱吃。 我现在的体格，打十来个还是轻轻松松的， 但看你，好像都快痿了，连小肚子都有了。 我记得当年的叶大少，虽然不如我能打，但也不差到哪去。” “就去喝点儿酒。” “那好吧。” 叶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肚子，完全是酒撑出来的，他身体素质向来不错，大学时可是散打俱乐部里的佼佼者，只是这半年来没怎么锻炼，不如以前了。 不过现在也没高远说的那么不堪， 打个三五个还是没问题的。 这高远就是个牲口，吃个饭也能和打架联系在一起。 这家海鲜烧烤店可是江城数一数二的，很高端，高远所说的不爱吃“海鲜”，被叶大少自动忽略了。 桌子上摆满了烧烤与啤酒，都不便宜，叶寻倒是没什么胃口，自顾喝着酒。 高远一个人大吃着，满嘴流油，边吃还边嘟囔了一句， “真香！” 刚才那不爱吃烧烤的誓言，仿佛不是他说出来的。 如果有钱的话，在监狱里也可以吃的很好，能做个单炒什么的，不用吃大锅饭，叶寻每年都去看望高远，给他留些钱，想来他吃的也不错， 不过肯定是没法和这种地方相比的。 “对了，监狱里发生的事，监控上有吗？” 每个监舍都有监控，几乎无死角。 倘若真如高远所说，李国峰就站在靠窗处的空地上，那监控肯定能拍到。 “不知道，我没资格看监控的，不过看那些狱警的反应，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能什么也没看到吧。” 监控看不到鬼，也是合理的。 叶寻沉思着，掏出一根烟点上，低声道： “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但是有个地方我不理解，如果真是李国峰的鬼魂在复仇的话，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复仇？ 早些年他干什么去了？” 高远闻言一怔，停下了嚼动的嘴巴，思索道： “你说的不错，这也是我一直在疑惑的地方，莫非他迷路了？” 鬼也会迷路？！ 叶寻哑然。 “明天我们回一趟暨阳吧，去他坟地看看，总不能坐以待毙不是？” “就我们两个回去？” 叶寻想了想，“我看再能找个和尚或者道士之类的不。” 说完他便打了个电话，开始找人，高远继续吃着，像个饿死鬼似的。 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老太婆，衣衫褴褛，手中拿着个瓷碗，一边向服务员鞠躬，一边念叨着什么。 叶寻猜测，她大概说的是， “行行好吧，行行好吧……” 服务员在身上掏出点儿零钱递给她，心地倒是不错，老太婆道谢了两声就走了。 高远看的有些发怔，他只有一个奶奶，自小相依为命，可惜在他劳改时过世了。 他曾说，当初是他那冲动的一脚，毁了两个家庭。 叶寻却说，应该是他不留意的一脚毁了两个家庭才对。 “我们走吧，去看看那个老人，给她点儿钱。” 叶寻没说什么，自然知道他是回忆起了他奶奶，只是二人结账出了烧烤店，却已经看不到老人了，偌大的一条街，有些空荡，老人走的还真快。 高远有些失落，对自己刚才的失神有些自责， “接下来我们去哪？” “回家？” “去上会儿网吧，我都五年没打lol了。” 叶寻点点头，带着他拐到了下一条街。 今夜有些冷清，月亮也被乌云挡着，一片白蒙蒙；晚风呜咽，气氛不太好，可能是要下雨了吧。 “这几年江城的变化可真大啊，小时候我来过一次，也到这儿附近逛过，印象里可没现在这么繁华。” 街上的人虽然不多，但处处望不到顶的高楼，辉煌的灯火，便能让人想象到白天这里应该是非常热闹的地方。 “是啊，现在江城快与金陵差不多了，不过有句话说的话，吾心安处即故乡，哪里有牵挂，哪里就好。” 高远点点头，很是赞同他这个说法，江城繁华，但他还是怀念暨阳多一些，那是他的故乡，是他们儿时欢乐的地方。 快走到网吧门口时，高远拉了拉叶寻的袖子，示意他往街对面看。 叶寻看了一眼，发现之前在烧烤店遇到的那个老人此时正瘫坐在对面的路边，地上画了个圈，圈里烧着纸。 老人旁边不远处还有个推车，上面放着一大叠冥衣、香烛之类的东西。 二人过了马路，走到老人身边看了看，高远蹲下身子，和蔼道： “老人家，您自己都吃不开饭了，还要给亲人烧纸呐？” 老人闻言抬起头来，浑浊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感慨道： “活人过的艰难，死人更艰难呐！” “老人家，您怎么知道死人更艰难？” 老人叹气， “我家老头与我说的。” “您家老头？” “嗯，没啦，没了七年啦！” 高远点点头，心想着大概是她家老头给她托梦了吧。 叶寻微微思索，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寒衣节，怪不得路上这么冷清，街边还有不少燃烧过的灰烬纸屑。 于是他走到不远处的小摊前，买了些冥衣纸钱，与高远蹲下也烧了起来。 他给父母烧，高远给他奶奶烧。 过了一会儿，看着老人起身要走，高远拉了拉叶寻的衣袖，叶寻无奈地取出钱包递给他。 钱包里现金不多，只有不到3000块的样子，现在的人都习惯用手机支付和刷卡了。 高远倒也不是特别有善心的一个人，只是怀念他奶奶罢了，他奶奶也是孤苦伶仃的一个老人，他似乎从眼前的老人身上，看到了他奶奶的影子。 “老人家，这些钱您拿着吧，多少也能改善您一些生活。” 老人转过身来，仔细打量了高远两眼，也没客气，接过后抹了两把泪，感激道： “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呐，老天保佑你一生平安。” 高远咧嘴笑道： “谢老人家吉言了。” “小伙子，你们是要去对面上网么？别去啦，这网吧的风水不好。” 叶寻有些奇异，这位老人还懂风水？ 高远纳闷道：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老人叹了口气， “这地方啊，以前是个面馆儿，后来被强拆啦，还闹出了命案，不过后来也没听说谁被判刑了，开发商照样盖楼。 死的人多可怜呐，没地方住……这不，他们要回来啦！” “……”高远。 叶寻开口道： “您怎么知道他们要回来了，死人还能回来？” 老人点点头， “能回来呐，我家老头就回来啦！” “您家以前是这里的？” “是呐，开面馆儿的。” “……”叶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