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不归
送上第二更。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月应该能完结了。 ……………………………… 沈轻罗不是不明白为什沈夫人为什么不喜欢她,可这份明白的前提是沈夫人不是自己的亲娘,而且她是站在外人的立场来评判这件事。 是,她可以理智地分析出好几条理由替沈夫人开脱,能够最为客观冷静、公平公正的理解沈夫人当时的处境,能够明白她想要儿子却生出女儿时的失望。 可她不是局外人,她有着寻常人都有的感情,她是沈夫人的女儿,不是外人,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明明他们曾经那么期待第一个孩子,却因为她的性别就将她如此的深恶痛绝? 生而为男,还是为女,不是沈轻轻罗自己能选择的,也不是沈同谦夫妇能控制的,她不信他们想不到这点。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们不痛恨命运,不痛恨自己,却偏偏牵怒到她身上呢? 儿子再珍贵,可至于对女儿这般嫌恶吧? 她是长女啊,难道不应该得到充分的关注和宠爱么?那个时候沈夫人还年轻,谁也预料不到她会生不出儿子来,那她为什么会失望到那种地步,竟连一丁点的传递都不肯施舍给自己? 是,这世道就是重男轻女,可乡下都有先生女儿,意为先开花的寓意,后结果会更好,怎么她的出生就如此天怒人怨? 祖母不稀罕,沈轻罗不怨,毕竟隔了一层,可沈夫人是她的亲娘,在怀孕初始,想必也是满怀期待,在她成形的过程中倾注过无尽的爱心和期许的,不然也不会整天算命卜卦,求神问佛。怎么就能因为她不是他们想要的儿子,便要把她整个人都抹杀了呢? 更让沈轻罗无法理解的是,妹妹轻盈也是女儿,对于一个迫切想要生一个男孩儿,又有了女孩儿的沈家来说,这不是件喜事。 可轻盈不但没得到更多的厌弃,反倒得到了超乎寻常的疼爱。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可它就是发生了,还发生的理所当然,这简直是对沈轻罗最沉重和最致命的打击。 罗弋钧毫无同情心的道:“不合常理的事多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再说,老话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妹妹比你会哭。” 沈轻罗又气又笑,可她不能不承认,轻盈确实比自己要会撒娇,会说话,会讨喜得多。她自嘲的笑笑,道:“人有好恶,有偏向,我也认了。” 罗弋钧知道,她不得沈家人喜欢就是她的心结,从前还能装着毫不在乎,可现下有了菡娘,她就越发不甘。她什么都没有也可以,她受委屈也不要紧,可她不想让小菡娘受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她说认,或许是认了,可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罗弋钧揽紧她道:“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要是嫌不解气,需要我出面你只管开口。” 他若出面,定然是武力解决,相信这个结果不是旁人喜欢并且能轻易接受的。 沈轻罗不由得抬起头,眼神复杂,意味不明的问:“真的?” 罗弋钧心底泛起心疼,沈轻罗不是不信他,也不是为了从他这得到什么保证,只是隐秘的试探,她想借此来验证她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罗弋钧不是个善于凭空许诺的人,可现在却恨不得说尽甜言蜜语,只要能换来沈轻罗的安心。可他和沈轻罗都不是相信这种空话的人,因此他想了想,郑重的道:“嗯,我说到做到。” 沈轻罗重新埋进他的怀里,点头不语。 罗弋钧抚着她顺滑的长发,道:“骄骄,我会对你好,很好很好。我知道我取代不了他们,可我会尽我所能,弥补你。你曾经劝过我,人不是为着不喜欢自己的人活着,哪管这些人是不是至亲骨肉?” 沈轻罗闷声道:“好,我信你,那你也答应我,不许离开我。” “好,我不离开,一辈子都不离开。” 沈轻罗伸出纤细的食指:“拉钩。” 罗弋钧也不嫌此举有多幼稚,昏暗的灯光下,沈轻罗眼睛通红,可举着食指时又显得那么兴奋,隐隐带着焦虑的急切。罗弋钧毫不犹豫的勾住她的食指,道:“好,拉钩。” 小菡娘的满月宴十分热闹,萧锦和李氏亲自出席,除了送上一份厚礼,萧锦还当众宣布,认下小菡娘做义女。 这几乎是对罗弋钧最大程度的信任和宠爱了,可他们小夫妻表现的都很淡然,并没有那份诚惶诚恐。 沈轻罗恢复的很好,除了略微丰腴了些,和从前相差无几,仍角腰肢纤细,身段窈窕,精致的面容越发明艳,冷若冰霜的眉眼间多了一份为人母的温柔。 李氏私下对沈轻罗道:“多谢你送的大礼。” 沈轻罗不敢居功:“那是七哥留下的,只能给娘娘做参考,究竟有没有效用,我可不敢打包票。” 李氏轻抚着腹部,脸上漾起温柔的笑意,道:“有没有效用,我都感激你,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李氏笑着告辞,沈轻罗却一直若有所思。 回去的路上,绿醅不解的问李氏:“娘娘为什么做的这么明显?万一罗夫人猜出来了怎么办?” 李氏笑意一如从前那么明媚阳光,不以为然的道:“她猜出来又如何?” 绿醅闭了嘴,心道:这事如此隐秘,难道不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吗? 李氏安抚的瞥她一眼,道:“沈氏是个聪明人,不然,她也不会一送就是两张药方。”李氏到底打开了那只红漆匣子,里面是两张药方,一张是女人调养身子的,一张则是罗弋钧服用的避孕药方。 都说沈氏聪敏,李氏总算知道她不是徒有虚名。她能见微知著,又能考虑到对方的心情,做事也算滴水漏了。甚至,她把这可能会导致的结果只怕都算计进去了。 李氏现在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沈轻罗也不是怕事的人。虽然不能拉她上船,可她不会让自己翻船。 沈轻罗很快将这事放下,她替罗弋钧开始收拾行装。当初萧锦极力邀请他一并回京,他以沈轻罗即将临盆为借口强辞,这会儿可是没借口了。 他很抱歉,舍不得沈轻罗,也舍不得小菡娘。 沈轻罗倒是淡淡的,道:“此行如果顺利的话,也不过两三个月,你一个大男人,真被儿女情长束缚住了,难道还一辈子都不离开家了不成?你只管放心去,家里有白苏、白蔻帮我支应,再说还有娘娘呢。” 原本李氏是在随行名单上的,可萧锦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什么,写了加急奏折,以李氏心疼病为由,替她请罪,免了此行。 萧羽不惧一个内宅妇人,只要杀了萧锦,李氏再本事也翻不出天去,他们又没有子嗣,留一个李氏多活几天又何妨。 因此萧羽很轻易的就准了。 罗弋钧见沈轻罗胸有成竹,也就不再多言。临行前,夫妻枕上话别,好一番缠绵缱绻,自不必提。 沈轻罗在家安生抚养小菡娘,倒也悠闲。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罗弋钧一走已经三个月了。算算日子,如果是普通的觐见,这会儿也该回来了,可萧锦他们一行一直没消息。 由朱家票号传来的消息,也不曾听说京城有火拼之势,提心吊胆的沈轻罗也就微微松了口气。临别时,她口头上说的轻松,在罗弋钧跟前不曾露出一点儿担忧,可心里却是极为焦灼的。只是不愿意给罗弋钧增加负担,是以面上故作轻松罢了。眼看着归期越来越近,她的情绪也就越发漂浮。甚至连日常做的针线都屡屡出错,抱着小菡娘的时间越来越长,却经常出神发呆。 白苏急在心里,却不敢劝,只能拿府中琐事打扰她。 眼瞅着进入了九月末,罗弋钧还是没一点儿消息,白苏故意拿着花样子对沈轻罗道:“奶奶的花样子是最出挑不过的了,也给奴婢画两个,听说娘娘身边的红茗和绿醅要嫁人,相识一场,奴婢好歹得送些拿得出头的礼物才行。” 沈轻罗心不在焉的点头,等白苏拿了纸笔,她却画两笔,便凝眉出会儿神,忽听得外头乱轰轰似乎有脚步声,便失态的掷了笔,豁然站起来道:“出什么事了?” 白苏忙道:“奴婢去瞧瞧。” 她话才落地,就见白蔻匆匆忙忙的奔进来,竟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沈轻罗手里的笔越捏越紧,她死死盯着白蔻诡异的发白的脸,慢慢靠近她,弯下腰,伸出手,将她的脸抬起来,一字一字,缓慢的道:“白蔻,说。” 白蔻艰难的吞咽了一口,才闭着眼道:“娘,娘娘,有请。”眼泪却唰唰的流了出来。 白苏刚才被白蔻吓的魂都要飞了,此刻听说是李氏召见沈轻罗,才上来强笑道:“白蔻你又不头一天当差,怎么就没用到这份儿上?娘娘召见,这是常事,你就不能好好说?看吓着奶奶。奶奶,奴婢服您更衣。” 沈轻罗却只是颓然的坐到了椅子上,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椅子发出刺耳的刮蹭声,直刺人心。她虚弱的道:“王爷回来了?” 白蔻不说话,只剩下点头。 沈轻罗蠕动苍白的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都没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