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对比
送上第一更,求订阅。 …………………………………… 李氏回到王府,自有一摊子烂事,难得闲下来,都半夜了。萧锦又打发人来,说是今夜不回来,叫她别等。 李氏早就习惯了孤衾冷枕,并不以为意,又吩咐人好生照管,若是王爷睡的晚了,便叫人送些宵夜过去,这才关门落锁。 她从净室出来,梳洗已毕,换了中衣,却并不急着睡,反倒叫绿醅在跟前服侍。绿醅用大帕子替李氏擦拭着未干的长发,不禁半是埋怨的念叨:“娘娘总是这么不爱惜自己,虽说是暑天,湿头发易干,可到底也是擦干了才好。” 李氏很享受她的唠叨,笑道:“我倒真舍不得你出去了,若是没了你,我还真不习惯。” 绿醅便道:“那奴婢就一辈子都服侍娘娘。” 替李氏擦干了头发,绿醅又呈上一碗黑药汤。 李氏下意识的皱眉,到底没吭声,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光了,连番作呕,几次都噎到了嗓子眼。慌的绿醅放下玉碗,便去拿了痰盂。 李氏痛苦的捂住嘴,强迫自己将涌到口的苦药汤子又重新咽回去,虚弱的摆手,已经是一头一身的大汗。 她无力的靠在隐枕上,叹息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绿醅心疼的劝道:“娘娘且忍忍,这苦日子熬过去了,就都是甜了。” 李氏借着她的手漱了口,道:“真难为你了,若是你有心,不如我和王爷说一声儿,就索性把你留在王府,你意下如何?” 绿醅眼中闪过慌乱,却还是镇定的跪在李氏脚边,道:“娘娘信任奴婢,奴婢懂得,能服侍王爷,自然是奴婢的福气,可是娘娘,奴婢真的愿意一辈子都不出去,只服侍娘娘一人。” 竟是婉拒了。 李氏被沈轻罗拒绝,不敢作声作色,可被身边的丫头拒绝,心情就不那么好,她呵笑一声,道:“我懂你的心,可我又怎么忍辛看你孤苦一生?若跟了王爷,将来给你们断了避子汤,好歹生个一儿半女,你也终生有靠。就是我生不出来,我也定然将你的儿女视为己出。毕竟你和我打小儿一起长大的,情份不比旁人,你的儿女也就是我的儿女。” 绿醅并不强辩,只苦笑道:“娘娘何必说这种泄气话,您还年轻,日子还长呢,这会儿不过是小沟小坎,哪里就迈不过去了?奴婢并无大志向,只想跟着娘娘混口饭吃。若娘娘嫌奴婢碍事,要打发了奴婢,奴婢宁可一头撞死。” 李氏摆手:“算啦,不过是和你说说,就算是把你指给王爷,也不是现在,否则不是叫你跟我受一样的罪么?” 绿醅听说有缓刑,心里就有了底,站起来道:“娘娘千万别做这杞人之忧,郎中不也说了,叫娘娘少思少虑么。您什么时候需要奴婢了,只管安排,奴婢赴汤蹈火,再所不惜。” 李氏这才缓和了脸色,躺下去,道:“你也累了一天,别傻站着,坐着陪我说说话。” 绿醅便坐在脚踏上,将今天从罗家打听的消息悄声说给李氏听:“奴婢今儿特地和罗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聊了会儿天。白苏是个谨慎嘴严的,一问三不知,倒是那白蔻性子泼辣,是个没心机的,可她嘴也紧的很,不小心说漏了嘴,吓的和什么似的,百般央求,叫我不许往外说。听说罗小将军和沈氏离京前,朱七公子就给留下了两张方子,其中一张是沈氏的养生方,另一张则是给罗小将军的。两人成亲至今一直没子嗣,问题不是出在沈氏身上,而是罗小将军身上。” 这也算人家后院的秘辛了。 李氏自认是有身份有底限的人,可还是忍不住好奇,她惊讶的张了嘴,问:“什么?这,这可是真的?” 绿醅点头:“大抵应该是,不然白蔻那丫头也不会吓的面如土色了。” 李氏慢慢收了异色,沉吟着点头,可随即又道:“不对啊,难不成是朱七公子早就把出了罗小将军……咳。”到底是外男,李氏再大方也没法说出什么事涉隐疾的话来,脸红了红,才又道:“所以提前备好了方子?可这吃药不是小事,一张方子吃上两年,就没换过?” 绿醅摇头,眼中是复杂的神色。李氏瞧着她有话要说,便嗔道:“你怎么倒掉起我的胃口来了,还不快揭盅呢。” 绿醅在心底轻叹:她哪是掉王妃胃口,实在是这件事说出来,怕娘娘伤怀而已。 可李氏好奇,绿醅也知道瞒不住,便索性和盘托出道:“不是罗小将军有什么隐疾,而是朱七公子心疼表妹,坚持说她年纪还小,过早生育对身体不利。罗小将军因着亲娘的缘故,对生子之事也一直十分抗拒,听说他曾执意不要子嗣。” 李氏失笑道:“这罗小将军爱重妻子是好事,可也太过了,生儿育女,是女人的天职,否则娶妻何益?这可真是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了,亏他还是刀口上舔血,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男人,倒比个女人还不如。” 绿醅却不接话,只抿着唇迟疑着不答。 李氏便示意:“然后呢?” 绿醅低下头,声音似乎也跟着低下去:“朱七公子便给罗小将军开了避孕的药方……” 这十几个字,如牛毛细针一样,字字都扎进了李氏的心里。她初时不觉得疼,可到最后,所有的疼都积聚到了一起,直刺进心尖的最深处。 她低叫一声,秀眉蹙起,竟下意识的捂住了心脏。 绿醅忙闭了嘴,道:“娘娘,你怎么了?都是奴婢多嘴,不该说这些有的没的,奴婢该死,还请娘娘责罚,只是万务要保重贵体。” 李氏顾不得自己失仪失态,竟扑簌簌落下泪来,她一把抓住绿醅的手,憋的面色通红,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绿醅忙跪到床榻上,又是抚前胸,又是拍后背,急的面红耳赤。半晌,李氏才哭出来,却只说了一个字:“我……”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王妃忽然犯了心疼病,脸色青紫,连嘴唇都是同样的颜色,眉于间满是痛楚,尽管已经昏迷,可还是能看出她呼吸困难。 绿醅几乎是惨叫着把人都招了来,一边急着去给萧锦送信,一边叫人去请大夫,她则跪在床边,不住的磕头认罪。 她就知道不该说那件事,可也没想到这件事会对王妃刺激那么大,绿醅心知自己必死,她也报了必死的决心,只盼着老天有眼,菩萨垂怜,能让娘娘醒转。 萧锦几乎是和府里的太医一起进的门,一看见榻上痛楚的李氏,他也吓了一跳:“怎么就犯了心疼病?” 绿醅不敢说实话,只能磕头求饶。 萧锦挥手:“这会儿不是认罪的时候,你先让开,请太医诊脉。” 等到太医将李氏救治过来,已经过了四更。肃王府灯火通明,众人都是一夜未睡。李氏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面目忧急的萧锦,她下意识的别过了头。 没有比较,就不会有失衡,从前只觉得自己能嫁给王爷,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份,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同样是人,为什么这么大差别?她不妒嫉沈轻罗,那是人家自己争取的,谁有她那样的胆量和气魄,敢拒绝皇子的求亲?又有谁有她那样的慧眼,能从万千人中挑中了罗弋钧?还有谁有她那样的心性,不惧来自至亲骨肉的非议和背叛? 有所付出,才能有所收获。 李氏只是凄惶。同样是男人,罗弋钧为了妻子的身体,敢于自己试药。可萧锦呢?为了他的前程大业,他不要孩子,却依然享受着鱼水之软,云雨之乐,只会让他的女人们受苦。 李氏心疼的要死。 她为自己不值,为自己伤怀,为自己没成形就落掉的胎而心痛。她不只一遍的对自己说,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这个做娘亲的对不起儿女们,可现在,她怀疑了。 罪魁祸首是萧锦,她不过是个从犯,她只是个懦弱的可怜的女人,为了如浮云般的夫妻恩爱,便放弃了她的一切,她连自己都失去了,所以才做了推手,亲手扼杀了孩子们。 相较于沈轻罗敢替自己才出生的女儿拒绝利益维系的婚姻,李氏自惭形秽。但凡她有一点怀疑的勇气,也不会让三个没成形的孩子,没能看一眼这繁华的世间便殒落。 这世界再不好,可这世界自有它的美丽之处,她没权利扼杀孩子们的自由和权利。 她不想看到萧锦,尤其是现在,他脸上的关心如同一条毒蛇,紧紧的啮咬着李氏的心,让她又痛又悔。她恨不得打掉他脸上的面具,和他撕破脸,恶言以对,扒出他的真心,看看他到底有多冷酷有多残忍。 但他如影随形,把控着她和家人、家族的未来以及命运,此生她已经搭了进来,再难逃脱。 李氏只能再度低头,她朝着萧锦虚弱的笑笑,一句虚伪的话都懒的说,只闭上眼,道:“叫,叫绿醅。” 她心里已经下了决心,她痛失的,不能白白失去,她想要的,一定要得到。 ………………………… 人比人,气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