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十里红妆为谁铺(三)
?朝廷拨来的钱到了凤城。
君逸去查点,四箱白银,足足有四百两。是个不小的数目了,君逸总觉得不大对劲。
依叶天智着急治好东江水灾的急迫心情,恐怕要拨更多银子方能安心吧?
压下心头疑惑,君逸继续指点堤坝建造工作。
只是欠陆白的银子,无法归还。
他说已经归还,可君逸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并没有还给他。
一而再再而三地询问陆白,陆白却是沉默不答。
君逸最后干脆放弃追问,一心扑在东江堤坝建造上。
三月桃花盛开。
这日,不知是谁参了君逸一本,朝廷派了按查使前来凤城,莫逍彦听后急忙去寻找君逸。
堤坝附近没有君逸的踪迹,问了赵喜,他也不知道君逸去了哪里。
正在莫逍彦一筹莫展时,陆白毛遂自荐,说他能找到君逸。
此时三月桃花正艳,满枝头全是怒放的粉红。
花下君逸在和江锦年说话,远处跟了一个穿浅蓝色锦袍的男人。
穿越重重障碍,靠的越近,陆白听到那珠圆玉润的声音愈加清晰。
浅蓝色锦袍男子警觉地回头,见到来人后,淡淡道:“陆令主。”
他浓眉紧皱,目光短暂瞥过陆白后,放在江锦年身上,一副恨不得用眼神把人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江锦年没惹到谷主什么吧?陆白态度温和:“谢谷主怎么会在这里?”
按理说,江锦年成了武林盟主,红谷在那些个正派口中是与魔教同流合污的邪教。
这一正一“邪”,见面还不打起来?
谢莫然不以为意,“他是我的人。”
从始至终,目光未曾远离江锦年半分。
说的斩钉截铁,不容他人置喙陆白恍然大悟,看向谢莫然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意味,并不当面点破他因为,两人彼此彼此。
君逸和江锦年说够了话,才从远处绕回来。
落英缤纷,花雨飘香。
君逸姿态从容,即便是简简单单往那儿一站,也有股子书卷气,人如水墨勾勒而出,描素发,点绛唇。
霎时间,令桃夭失色。
陆白眼里只有君逸一人,至于江锦年,早已被他屏蔽。
“陆白?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难道是堤坝有什么问题?”君逸走近,陆白看的更清楚,蝶翼般轻抖的睫毛下,一双满盛笑意的眸子对上自己。
陆白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待到平复了跳动紊乱的心时,才反应过来,急忙开口道:“不是我要找你,是凤城城主。”
同江锦年和谢莫然告别,君逸疾步朝东江走去。这里是某处高丘上的一片桃林,离建造堤坝的地方还是有些距离的。
一刻钟的功夫,君逸回到建了一半的堤坝。
莫逍彦急得团团转,远远看到君逸走开,迫不及待地上前,拉住他说:“君主事!不知是谁参了你一本,朝廷信以为真,派人过来查证来了!”
“参我一本?”君逸感到莫名其妙,“我又没犯什么过错,有什么好查证的?”
莫逍彦听后直摇头,拉君逸到僻静的地方,“君主事有所不知,这官场唉!实在是太黑暗了,不是你表面上看到那样平静。”
想要平步青云?没有财力,没有势力,不笼络人心,你充其量只能当别人的垫脚石罢了!
望着满脸迷惑的君逸,莫逍彦一阵惋惜之情油然而生。
君主事性情善良耿直,天性清廉,正是贪官眼中的尖钉,让君逸混迹官场,恐怕要吃不少亏!
“且不说他们是怎么告状,按查使后天就要到凤城了!如若不是他官职极高,提前通知城主准备迎接,恐怕到他们来我也未必马上知道!”
从莫逍彦嘴里说出“官职极高”几个字,恐怕这个按查使至少有六品以上。
君逸沉着脸:“官职品级有多高?”
莫逍彦伸出三根手指,“正三品。”
君逸心情沉重下去,仿佛有一块大石压在心口一般。
不知弹劾自己的人是怎么说的,连三品大官都惊动了。
一惊之下,君逸立马想到一个能帮到自己的人。
叶言。
君逸没来由的心口一痛,脸色煞白。莫逍彦见状,赶紧扶住君逸,连声问他是怎么了。
君逸摇摇头,垂下眼睑。“我没事。”
谁人都没见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一丝落寞。
不能找他来帮忙,我与他,早已半点瓜葛都没有!
“不管他是几品我君逸身正不怕影子斜,问心无愧,自然不怕他们!”君逸豪气地一挥衣袂,抱拳对莫逍彦道:“多谢城主告知,否则君逸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呢。”
莫逍彦连退两步,虚扶君逸,“我也相信你,只是就怕他们有人故意诬陷你!”
官场竟然黑到这种程度?君逸冷笑:“诬陷?呵!我倒要看他是怎么知道诬陷法!”
此时的君逸,身上温润如玉的气势敛起,而高傲不屈的眼神,令谁看了都会心生动摇。
这还是温和的君逸吗?分明是一把即将出鞘的锋利宝剑!
君逸身上凝着的气势,使他低调的魅力大放光彩直叫人无法移开视线。
“按查使来,我们候着就是,建造堤坝还有许多事要忙,君逸先行一步,恕不远送。”君逸说罢,头也不回朝探头探脑的赵喜走去。
莫逍彦心中一阵叹息。
不怕宝剑不出鞘,就怕宝剑太过锋利,惹得一个凄惨的下场。
果真如莫逍彦所言,过了两天,按查使姗姗来迟。
许多百姓穷其一生都见不到什么大官,凤城来了个三品大官,几乎全都拥挤在城门两侧迎接。
接到正三品按查使要来的消息,钱鼎早早吩咐属下做好工作,街道打扫的干干净净,连青石板憨厚的颜色也顺眼几分。
街道两旁是抻着脖子张望的百姓,以及努力维护秩序的差吏。
钱鼎腆着肚子,乐呵呵地站在城门前,在他身旁是清一色的官员,大大小小,胖胖瘦瘦,老老少少都有。
凤城百姓平时难得见所有官员一齐登场,此次却是看了个够。
巳时前,按查使所坐的华贵马车缓缓入城,钱鼎等人前去迎接,一番寒暄过后,直接将按查使以及他所带的随从请入凤城最大最好的酒楼。
席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一派宁和。
按查使鬓角银丝缕缕,须眉交白,宽眉国字脸,肤色黝黑,目光如电,厚唇紧抿,看上去严肃无比。
君逸看他非常面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按查使左右坐着钱鼎、莫逍彦。苏文史、孙霖其次,君逸恰好坐在按查使对面,局促不安。
听闻官场黑暗,不知别人是怎么抹黑自己,万一按查使是个明察秋毫的好官,自己当然无事,万一他是个不分青红皂白,受人指使的官
那自己就危险了!
吃过饭后,按查使从容地拿过手绢抹嘴,净手后对钱鼎说:“诉状何处?”
钱鼎忙把塞在怀里叠的整整齐齐的诉状递过去。
一行人边走,按查使边看,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工部主事君逸何处?”
君逸上前一步,“卑职在此。”
按查使鹰眼厉目,在君逸身上扫视一番,对身后人说:“去凤城衙门再议。”
凤城县衙,大门呈“八”字形左右展开,门上挂着龙飞凤舞的“衙门”两字牌匾,门口两只石狮张牙舞爪坐镇,走过石狮,进入大门,路过一片空地后就能见到公堂,公堂两旁的柱子上,镶嵌着一幅简单易懂的楹联:安得百姓乐,唯有清廉留。
大堂左右各有公案和座椅一副,大堂还竖有“回避”、“肃静”两个匾牌,尽显官威。
接到钱鼎的通知,衙役持杖并列两排在大堂里等候。
大堂外已经有数以千计的百姓,攒动着,张望着,议论着。
在场的官员找地方换好官服,回到大堂。
按查使官职品级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高,故而当之无愧的坐在公案前,一拍惊堂木,朗声道:“升堂”
衙役紧接着:“威武”
按查使:“带被告人君逸上堂。”
尽管君逸做好了心里准备,遇到这种事还是抑制不住的脸色难看。
转身看了陆白一眼,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君逸走入大堂。
君逸并没有行礼,负手而立,眉间尽是淡漠安然:“卑职君逸,不知按查使这是何意?”
钱鼎一声冷哼:“哼,连犯了什么错都不知道,顽劣不驯!来人!掌嘴!”
立马从衙役中走出两人要按住君逸,大堂外面围观的百姓一阵焦急。
按查使瞥了钱鼎一眼,目光犀利,语气和缓:“钱知县,此事不是本官来管吗?”
钱鼎讪讪一笑,“下官疏忽了,下官疏忽了”
忽然话锋一转:“但是这个犯人极不听话,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况且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八品官,竟然无视您的官威!”
钱鼎给君逸扣上好大一顶帽子!莫逍彦当下就要发作,被孙霖按住,稍微平息了一下怒不可遏的心情,继续看钱鼎还有什么花招!
那个弹劾君逸的人,恐怕就是钱鼎!
按查使若有所思,“君主事,你为何不行礼?”
“我本无犯事,为何要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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