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纠缠(上)
假期回来,各种要处理的事情堆了一堆,忙着开会忙着打电话忙着看方案,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一直到有一天晚上下班回家,路上经过民政局,这才想到,只不过是三天的假期而已,事情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切都和以前不不一样。
苏伯伯过世,苏格回家了,这是过去近二十年,几乎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宋之扬出走,我搬回了家里,我蚂蚁搬家一样离开家里还不到两个月。
我不知道苏格跟宋之扬聊了什么,那天之后,宋之扬再也没在我眼前出现过,到现在已经有一周。
那天我们是分开走的,各自开车回了市里,妈妈还在苏格家里,我回了自己家,第二天中午去他那里,收拾了一些自己平时用的东西,发现宋之扬昨天并没有回家,除了我离开之前留的纸条不在了之外,其它的东西都保持原样,浴室里干干净净,完全没有人用过的样子。
原本是想趁着他中午不在,免得碰面尴尬,但他当真消失的无影无踪,我还是很失望、又难过,我们之间,难道真的会因为这场误会分手收场?
临别之前,苏格说,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所以不需要觉得愧疚,更不需要放低姿态去道歉、去妥协。
我费了很大力气,才说服自己,宋之扬有错在先,即使我向他保证跟苏格之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除了朋友亲人以外的情愫,也永远不会走到那一步,因为,我比谁都明白,即使苏格的脸就在我耳边,他还握着我的手,我的心也没有因此多跳一拍,我确实已经放弃他了。
宋之扬的怀疑,对我而言是种屈辱,越多想越觉得委屈难堪,在我心里,他是最不应该怀疑我的人,可他偏偏这样做了。
但即使是这样,我也不想和他匆忙结束,所以我只是带走了一些日常用品,还有很多东西都留在那里,可能我内心深处,还在期待转机。
我不知道宋之扬去了哪里,曾经无比亲密的两个人,一旦产生距离,连拨一通电话、发一条微信的动机都消失了,也想过通过别人打听他的消息,最终却还是打消了念头,不想把两个人的事情闹到世人皆知,至少到目前为止,知道我和他处于分手边缘的只有苏格一个人。
苏伯伯的丧事办完之后,苏阿姨生病了,发烧、胸口闷,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只是每日恹恹的,医生说是心力交瘁,开了些药嘱咐放宽心多休息。
妈妈说苏格回家后哪里也没去,就在家陪着苏阿姨,也没提什么时候走,经过了宋之扬那件事,饶是我问心无愧,也还是克制自己不去多打听苏格的事情。
换做我是他,此刻我也不知道未来到底怎么办,苏阿姨身体不好,需要人照料,但他在英国的学习还没有结束,而且他必定也是不愿意待在这里的,不管把苏阿姨带到哪,没有苏格在身边,她终究还是孤身一人,难免冷清,放弃自由似乎成了他惟一的选择。
对于苏格来说,这种痛苦可能比苏伯伯去世深刻的多。
元旦之后,妈妈没过几天就要问我宋之扬在忙什么,怎么都不来家里,我只能不断的找借口搪塞。我搬回来的时候,她虽然高兴,问题却是没完似的,是不是吵架了?外面出了什么事情?租的房子空着吗?
我少不得一一解答,免得她多想,奶奶住了我原先的房间,莫子轩的房间空着,我便住了进去,这也决定了我不可能在家里住的太久,否则莫子轩寒假回来便只能睡沙发了。
转了一圈,临到头来,我还是得出去租房子,但事实上,我一开始是没有想过要自己住的,毕竟我这么多年,除了大学刚毕业那年,从来没有一个人住过,心里犹豫,找房子的事情也就一天天的搁置下来。
忙的时候不觉得,空下来的时候,宋之扬的身影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我脑海里,最初的这几天过去之后,越来越不想一个人呆着,也不想早回家,每天都在公司泡到很晚,开车回家的时候,路上已经少有行人经过。
车开到沿江公路的时候,我将车停在桥上,打开车窗,冷风呼呼的灌进来,吹的我心头冰凉,江边空荡荡的,桥上的白色灯光在江面上印成一条闪亮的光带。
一年前,就是在这里,我们终于抛开顾虑、怀疑、恐慌,决定在一起,我们之间经历了那些试探和犹豫,他说就算有一天我们会分开,他也不会先放手,可如今,他放手了。
一想到他从此会离开我的生活,就觉得心不停的下坠,坠到看不见底的深渊里,像是一根线在心里不断拉扯,马上就要绷断。
如果他不主动来找我,我也不主动联系他,我们之间可能就走进了一个死结。
我的大脑好像又进入了宕机状态,无法往后多思考一步。
越想越闷,我推开车门在桥上站了一会儿,对岸灯火通明,江水黑沉沉一片,身后除了远远的车声,寂静的没有一丝人声,好像天地之间,就只有我自己的呼吸。
闭眼深呼吸驱散些心里积存的沉郁,坐回车里,刚准备发动车子,苏格的电话突然打了过去,这是那天之后,我们第一次联系。
“我明天晚上的车走,要去一趟你家,谢谢你们家对我妈的照顾,明天方便么?”他声音低沉,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明天周六,应该都在家的,你过来好了。”我将手从钥匙上挪开,呼出一口气,“苏阿姨好些了吗?”
“嗯,出院了在家休息。”他回答的很快,随后顿了顿又接道,“丫头,有些责任我还是逃不掉的,对吧?”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应了一句:“是的。”
不与别人成立家庭就不必为对方负责,但作为家人的责任却是先天存在的,苏伯伯还在时,他尚能借口逃脱,但如今苏阿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苏格终归还是要做出选择,但我却没想到,苏格会这么快就走。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怎么赶着现在走?”想了想,我还是多问了一句,“过完年再走也可以的呀!”
“那边的学校还有半个学期,我请了人在家里照顾我妈,大概明年下半年就回国了,到时候再考虑别的事情。”苏格坦坦荡荡,完全体会不到我心里的那些弯弯绕。
“噢!”我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没再多说。
现在对他的事情我确实没有那么多的关注了,两年时间他在我心里渐渐淡化成了一个遥远的影子,那些曾经觉得不能离开的、不能放手的,好像到现在全都消失了,像一滴水进了大海,好像还存在,找不到原来的形状。
就连这些天,我想到宋之扬的时候也远比想到他的多,我对他的感情,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在宋之扬突然出现的那天晚上,就已经尽数宣泄,剩下的只是旧日回忆里的倒影,隔水隔窗,远远看着,却再也不会走近。
或许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会随着时间转淡的,不联系、不见面,慢慢的就会忘却,苏格是这样,宋之扬可能也会这样。
“对了!”要挂电话的时候,苏格突然问,“你跟宋之扬怎么样了?”
正在走神的我被这句话骤然拉回来:“额,就······就这样吧,一直没联系,走一步看一步。”
“以前我跟你说,宋之扬跟你合适,我那天跟他聊了,现在还是这么觉得,但如果你们这么一直僵着,最后可能就无疾而终。”
他的话正戳中我的心事,索性把话说开,反正自己憋着想也没有什么用处:“他怀疑我,还说出今天不会明天未必这种话,难道要我主动去求和?”
那头苏格突然轻声笑了一下:“你这种说话的语气,真是好久没听过了。”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骤然提高的音量,还有语间多到要溢出来的不满和犟劲,明明想认输、想和解,却偏偏要死撑,以前的我,总是这样和苏格吵架。
原本满溢着的对宋之扬的怨气和不满,被苏格戳破了一个洞,像漏了气的气球一样瘪掉了:我明知道什么样的态度和行为会磨蚀掉两个人的感情,明知道这样的冷战并不能解决矛盾,却还是任由这些发生,即使我一再明确,不想这样跟宋之扬结束,却没有付出什么行动。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只爱我自己,爱我的理想、爱我的自尊,很少的那个部分,才去爱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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