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大将立碑
沧州府衙内。
李巨川率宣武军渡河破城的捷报传来,被缚的朱友裕、朱友珪、敬翔、康怀贞等一干人脸上禁不住喜色,朱友珪忘记自己是俘虏,大呼说道:“区区卢龙九州,哪能阻挡我十万大军,小贼快快放了我等,速速归降,本王保你荣华富贵,卢龙百姓也免遭战火!”
罗凡听到懒的理他,这招不定是跟他爹学的,只有其形没得其髓,也不看现在谁是俘虏,就大声嚷嚷。反观那个叫葛从周的倒是一脸沉思,没有跟他们一样忘形。葛从周不是不想忘形,打了胜仗谁到高兴,可这捷报,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很疑惑其中的报告:仅损百人而得一座城。
早在发兵之前,葛从周经谍报获知,卢龙地区所有八州,除幽州外,均不设驻军。后宣武军来,幽州驻军才迅速赶来瀛洲布防,照此情况推理不可能会出现瀛洲城守军投降的景象,可若不投降,那将会是双方的一场死战,结果又岂是区区只损伤百人可得?这捷报里也没说俘虏对方多少人。葛从周糊涂了一会,终是摇摇头暗自心想:这战局难料着呢。
罗凡这几日跟他们混熟,彼此都叫得上名字,偶尔也听他们讲宣武的光辉战绩,而每天从瀛洲往沧州的军报,双方完全共享。现在这份捷报,罗凡也看过,自然疑惑瀛洲顺卫他们的撤退,是不是很妥当,因为这次宣武的军报上说从渡河到入城,耗费时间也就一个上午,这么短的时间,罗凡担心的是民众是否能安全撤退,或者是来不及撤退的民众是否会出现人道主义灾难。
战后重建和人道主义援助,本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战区其实是灾区,面对食品药物短缺、卫生条件恶劣、治安环境变差、当地政权重新建立,往往不是短时间可以完成的。这些问题,罗凡是不愿意看到的。
瀛洲城现在是什么样子,罗凡很想知道。
因此罗凡也不跟宣武这些人客套了,直接带领游骑押着这些大佬们横放马背。在哎呀依约喂声中,每个游骑各自看管一到两名,逼开围困府衙的众众宣武亲兵,出了沧州城,前往瀛洲方向。
沧州以后再得也不迟,罗凡路上暗自责怪自己在宣武大军还没有退却的情况下,犯了贪念,想把沧州并入到卢龙版图中,以至于这几日基本上是坐等消息以及蜷缩不出,把前线所有事情交给顺卫冯道他们处理,或者是说让他们两人讨论后决定一些事情,比如是坚守防御还是主动出击。
心里着急,罗凡在路上只管催马扬鞭,游骑跟随,而马背上宣武大佬们受尽颠簸,刘知俊身体好,可以在飞驰的马背上破口大骂,其他的大佬们都是咬牙憋气,把小腹鼓的圆圆的,当作一个空气弹簧在使用。鼓了一个多时辰,大佬们看到前方有一队宣武士兵迎面赶来,见到自己人,心里大喜松了一口出来,却马上疼的又倒吸一口凉气。这丹田一空,马背颠簸就好像有人朝他们腹部猛打了一拳似的,疼痛难忍。
罗凡和游骑也早看到宣武军前来,刚举枪戒备,却听到那边传来一声齐响,宣武军中有人应声坠地,其他宣武骑兵乱作一团。从路旁两侧冲出两队人马来,虽隔的远,但能看清是游骑的装束,带头的似乎还是顺卫呢。
这边朝天空放了一枪,那边听到枪声的游骑也放了一枪作为回应,罗凡带游骑迅速朝顺卫他们靠去,路中间的宣武军以为遭受游骑的埋伏,纷纷夺路逃窜,顺卫距离溃军最近,没继续追击,只是在后面胡乱的放枪,增强驱散效果。
片刻两处游骑汇合在一起,顺卫向罗凡详细讲述瀛洲城的情况,罗凡听后大乐,这半天的担心,总算像石头落了地。冯道和顺卫处理的都不错,尤其是冯道,竟然可以想到帮撤离的居民封上封条,这种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做法,换做是罗凡,他自付是想不到的。后世的人也许知识、见识比顺卫他们多一些,可他们智慧和信念,并不一定比后世差。
这给罗凡很大的信心,民主制度或者联邦宪法,看来是可以不受时代的局限性,只要种下这粒果实,不管是农耕还是工业社会,它都可以发芽成长,只要不是人为的去铲除它。这其实原本也跟社会意识形态没有任何关系,说实行民主需要先开启民智,说立宪必须实行一党专制,这都纯属是撒谎不脸红的流氓语系。
顺卫讲完,看罗凡带来的十多个被缚之人。而被缚的朱友裕却看到被顺卫他们乱枪打倒在地的那个人,心里大痛。
那人是宣武将领李思安,在军中属于机敏勇猛的良将之一,个人武艺在刘知俊之上,起先在斥候因机敏灵巧立下不少军功,被朱温提拔到军中,后因战功卓著成为带军一方的大都督,除葛从周外,跟大将康怀贞、谢彦章、贺槐等处于平齐平座地位。
他身高马大,善使一飞矛枪,在宣武前军一站,威风凛凛,煞是助长军威,打起仗来也不含糊,飞毛所指皆披靡。后虽成为大将,可每次出征之前,他还是经常策马深入到敌营之后,把自己当斥候,将对方的排兵布阵,人数多寡看着一清两楚。万一碰上什么嚣张的来叫阵,也是他出面摆平。两军对垒之际,他杀出去时如鹰扬飚卷,擒对方首领于万众之中,出入自若,如蹈无人之地。
朱友裕虽不明白李巨川为什么派他前来沧州方向,但能派他出来,想必是有什么重大任务,只是现在死在路中间,看着一阵阵难过,当下开口也不端本王的架子,向罗凡说道:“地上之人,乃我勇将李思安,还请将军给予安葬。”
不管生前是什么人,死后都是逝者,当予以尊重,这个就是朱友裕不作请求,罗凡也会做。因在沧州府衙刻写朱温灵位时,敬翔帮忙指导,现在碑位,他自然也清楚,于是游骑挖墓穴,顺卫劈树干,敬翔口述,众人合力给李思安立了一个大将军之墓,盼其安息。
接着罗凡以为顺卫跟他一起返回瀛洲时,顺卫摇头拒绝了,他说:“莫州有火枪兵坚守,持刀持枪的数万宣武军在枪弹面前,唯有不断倒下。只是冯道心软,我怕他重蹈瀛洲情况,再次撤出莫州退守下一州。依我之见,若要宣武军退,必须断其粮草。因此我打算沿途,不管是陆路还是水路,遇宣武军粮,我必焚烧之。”
顺卫说的方法简单有效,罗凡点头允了,同时把自己带领的游骑,分了一队给顺卫,让其小心行事。敬翔、康怀贞、朱友裕、朱友珪等人则听的一脸阴沉,对方赤裸裸的毫不避忌就这么说出口,有点很是过份。可不等他们有什么表示,游骑分作两队再次出发,罗凡带宣武这些人继续前往瀛洲方向,顺卫则继续当他的纵火犯,路途中宣武大佬依然的吸气憋气,把小腹当减震气簧使用。
吭吭哧哧的来到瀛洲城下,已经接近暮色时分,晚风中还有烟火熏烧的味道。罗凡不耽误时间,让游骑把敬翔亲手写的撤军信,送到宣武营寨守卫那里。朱友裕等人享受的俘虏待遇,只能听从罗凡的要求,其实罗凡也只是要求他们撤军,这不是投降也不是解散,就是单纯的撤军。能做到的话,朱友裕他们还不属于战犯,可以获释回汴梁,但对于纵容士兵在城内焚烧房屋的李巨川、符道昭等人,则必须以战犯罪来定刑,另外,宣武军要赔偿战争损失。
敬翔信中内容写什么,罗凡没有去看,罗凡把意思讲清楚后就在城外等消息。薄暮下,一轮红日欲坠西边,瀛洲接到信后不久,一伙人到了城墙上面,宣武这些人借着夕阳一看,有点傻眼,城墙上面出来站着的都是身着普通士兵服装,要不是脸熟,还真的不好辨认谁是谁。
城墙上有将近三十多人,葛从周眼力好,巡视一遍就看到符道昭一人,其他人全是小兵。符道昭在城墙上看到的却是城下个个都是被捆绑着的宣武大佬。明白这仗没办法打下去,城下是朱家两个儿子外加一个叔叔,还有几个堪称是栋梁之柱的大将,现在尽在对方人手里,倘若城下这些人直接被咔嚓了,那宣武也就完了。
看样子必须要撤军,不过这事要跟李巨川好好商议一下。符道昭立在城头大声说道:“天色已晚,无论何事明日再议。”隔了一下,再喊道:“城下可是博王千岁、郢王千岁?”这边刘知俊嗓门大,替他们的两位王爷做了答,只见符道昭听后在城墙上恭谨的行了个君臣之礼,便下了城墙。
不久城门大开,从里面走出来一队步兵,手里拿着各种食盘,想必城里面的人担心城外这些人饿着肚子,因此送吃的过来。
罗凡不等他们走进,命令他们把各种食盘放在路边后回城。这队人若真的是送吃的便罢了,万一是趁机抢回这些被缚的人,双方冲突起来,只会白白牺牲掉无辜性命,罗凡这么做就是要绝了他们的这种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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