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劫匪绑票
扬州南边紧挨着长江,长江的北岸就是润州,两地方要是再亲热一点的话,地形就有点像后世的武昌和汉口。两地一衣带水的搭座桥就能合并在一起,中间时不时的弄个单双号通行、过桥费什么之类的,可会恶心人了。
现在所有的大河流上面,是没有一座桥的,人们要过江过河只能用船渡的方式。李蜻蜓牵着小罗伊,跟罗凡并排站在船头,溯江而上,发现润州城墙临水的一面,怪石林立,青墙绿苔,船靠不到城墙下。船行过了润州城墙水域,其陆地方面的各个方向都被驻军大营层层包围着,竖起的木栅栏似羊圈般的把润州城围了四分之三。
这时代的攻城守城之战,大抵通常就是这个模式,不过因为其城墙有靠水的一面,从局势上看,并不是铁桶般的死局,如有船只接应,城内之人还是可以撤退的。虽然不知道这时候的水师是如何打仗的,但从河道上往来的船只看,大抵还是原始的海军陆战模式,即等两方船只碰撞一起时,双方水师相互跃入对方甲板上,拔刀射箭厮杀,不过是把陆地上的战场搬到船板上而已。
这种模式没什么技术含量,纯粹是个体力活。罗凡现在有手雷,扔个到对方的船板处,两指厚的木板,哪禁得住炸,水上打仗罗凡不担心,罗凡担心的是,幽州正跟各藩镇在努力的友好着呢,罗凡不能明目仗胆的捣乱。
不能动武,动文罗凡又不擅长,凭借几封信就能让双方守兵,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眼前这个局势还是真的不好解开,李蜻蜓看罗凡眉头都给皱了起来,听他嘴里念叨了一会,似乎是没了什么主意。
李蜻蜓抱着罗伊拉他进了船仓,低头密语了一番,罗凡听后贼眉鼠眼的笑了起来,连声道:“你果然有当贼婆娘的天赋,当郡主实在是太亏才了。”李蜻蜓啐了一口,跟女儿玩去,让罗凡自己开始准备一些东西。
船重新回到扬州城,罗凡上岸进城买了玄衣玄裤和头巾、绳子等物品后折了回来,一家人在船上等到天黑半夜,又悄悄的划向了对岸,临近城墙处下了锚,罗凡带绳翻身下了水,黑夜中乌漆嘛糟黑一片,除了影影绰绰,李蜻蜓啥也看不见。
不久听到城墙处传来两声非常假的蛤蟆叫声,李蜻蜓知道罗凡到了墙边。但心始终是放不下来,白天在船仓出的点子,执行起来危险性还是比较高的。李蜻蜓现在有点后悔,像这种争权夺势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事情,其实是没有必要去做的。
在船上等天色快明的时候,她听到城墙边传来数声蛙叫,李蜻蜓这才安下心来。吩咐船工快速拉动系在船头的绳子,数十秒钟后,一个绑在绳子上的人被拖到船上,李蜻蜓拿起黑头套罩在这人身上,李蜻蜓摸黑检查了一遍捆绑的绳子,防止松脱。接着感觉到船头的绳子呼呼又被拉了过去,船工此时走出仓,等绳子放尽,墙边又传来几声蛙叫,船工照样拉起绳子,不过这次绳子重多了,绳子拉倒船边,有两个人上了船,其中一个是罗凡。
船工收锚,船上不点灯,木船趁黑向下游飘去,这样顺流可直接到江心岛驻地,天大亮时他们的船只靠了岸,罗凡一手提着一个蒙着黑头套的人,交给李家人好生看管。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严密的计划,李蜻蜓出的点子就是绑匪抢大户。罗凡要和平,动武他现在不能,动文,靠他写几份信去感动安仁义或者打动杨行密,这个连诗都不会读的夫君,就更不指望有这个方面的才能。
罗凡口才也不怎么好,除了能哄她开心和逗女儿高兴外,对其人说话,不是礼数欠缺就是言语无所顾忌,嘴巴里面往往有什么就吐什么,不大留口德,自己的笨夫君也不是当说客的料。
如此想让两方罢兵,就不能走正常法子,因此李蜻蜓让罗凡去润州城,把安仁义给绑了,之后扮作劫匪分别向杨行密和润州城内安家讨要“赎金”。润州没了安仁义,润州军死守也就没了意义,扬州杨行密那边也不必大动军队攻城,遭致士兵死伤无数。
罗凡做他们中间的“恶人”,给双方都找一个台阶下,至少比他们动刀动枪好多了,从润州事情发展的方向看,最终结果不过是城破安仁义亡,有这个结局垫底,还不如现在当“劫匪”的下作方法试一下,也许事情能按照心中设想的良性发展。
当然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每天在长江上无所事事的游船,等城破时,把船队往城墙附近一靠,安家人或者润州军不定会逃命到船上,李家或者罗凡从此当了他们的救命恩人。这种方法多少也能救几个人,且还能让对方产生很多好感,说不定一队人马从此归顺了罗凡呢。此法看似慈悲,其实是阴损无比,润州城破之日,死伤已无数,再去施救,十人早去了七八,且对方攻城时,水军围剿也会开始,李家船队要靠墙,又是另外一场厮杀。
最好的方法,还是让罗凡当“恶人”。绑了安仁义,让润州不再死伤一人,顺利的让这次淮南事件软着陆。
李蜻蜓吩咐启动驻地的蒸汽船,让卫一带好装备,船后拖着两个小舢板,罗凡他们溯江而上,到达扬州润中江面中间下锚,派出两人分别乘两支舢板各自朝两个城划去,吩咐他们上了岸后,可找当地人一些银两,让其把信转交给守卫即可,然后迅速返回江中大船来。
劫匪不是个好职业,危险系数极高,尤其是罗凡跟李蜻蜓这种半路出家临时客串的不专业生手,安全当属第一位。
舢板返回大船后,罗凡跟李蜻蜓就在船上静静等着。
信的内容大体上一致,张口就是匪气十足的贪婪味道,对杨行密说是绑了他的手下一员大将,要求其付赎金多少万贯,不然就如何如何。对润州城外驻扎的大营,信中对安家人说的是如想讨回安仁义父子,也要付赎金多少万贯等等,信最后还盖上润州安仁义的军中大印和他的指纹,以示此信不虚,内容不假,最后用斗大的醒目字作了结尾:钱!钱!钱!钱!信中附件画了罗凡他们等待收赎金的江中位置和船的大概样子。
很是通俗易懂。
等不到一个时辰,扬州城外划来两条船,一条朝罗凡他们的大船,一条朝润州。扬州来人,舟上并没有带钱前来,只是递交了一份书信,然后请求上船。蒙脸的罗凡刚要打开看,李蜻蜓夺了过来,扔到江里,让蒙脸的卫一粗鲁的说道:“不识字,只识钱,见钱放人。”
来人哑然,看着一船全身上下皆黑,直露两眼洞洞的自称是浪里白条的水上英雄们,一时间为难起来。当时杨行密看了信,哈哈大笑说道:“不管他们杀不杀安仁义,都是帮了我的忙啊,他们要钱不给,要官可以,这等英雄,若真的能偷进城,绑了安仁义,本领必定不凡,当个团练使,也不辱没了他。”
为显郑重,杨行密亲自写信说只要把安仁义交给扬州城,荣华富贵任君选,并且信中还带了一份任命状,接替润州城防,可当里面的团练使。
写好这封,杨行密又写一份信,火漆封好,写上王茂章收的字眼。看样子是军事机密信件,不过交给了另外一人送至润州围军,他并没有看到。
现在信对方看都不看,就丢在水里,不知道对方是傻劫匪还是什么的,粗鄙之人不可理喻,来人只好口头把杨行密的信中意思表达了一遍,船上劫匪起初只要钱,现在听到可以当润州的团练使,口气到了松动起来,见他们进船仓商量了一会出来告诉他说道:“钱有意思,团练使也有意思,你快快回去把钱和团练使带过来。”
信使苦笑着让船夫掉头回去复命。
润州城还没有什么动静,过了大半个时辰,扬州城的那个信使复来,依然没带钱,还是一封信递到船上,卫一装作勃然大怒,喝道:“怎么这次又没带钱过来?你又明知道我等不识字,故意递信是不是存心羞辱,俺劫匪也是可杀不可辱的!”信使一哆嗦,要了信,当这群黑衣的面,站在小舟上把信大声朗读了一遍。
内容却是跟上次的一样。
这杨行密也很会玩虚的,打算先用话把罗凡他们给稳住,当然,也有拖时间的嫌疑。罗凡朝江面上游下游看看,果然,有船在缓缓逼近。
原来,杨行密得信使汇报后,心里微怒,这群人若听了自己的话,倒也好。万一真的不识好歹,遣李神福领水军捉拿,或严刑逼供或者直接杀了了事都可,他一封王跟粗人恬噪,因为惜英雄,已经是自降身份了。
他的另外一封交给润州围军的信,则是密令王茂章一旦确定安仁义不在润州城,即可下令攻城。密令还夹带着交给润州安仁义的信,上面言语恳切,说安仁义只是一时糊涂,受田頵蛊惑,失节做出糊涂事,然念及诸年来数数情谊,不胜唏嘘,他对军中将领一视同仁,淮南将领中,沙陀为其撑了大半篇天,实在是不忍自断手足,盼安仁义再次投诚,君臣和好如初,然为避猜忌,还请安仁义投诚后,暂不掌军队,只享用一生富贵。
论心思稠密,罗凡确实远远不及这个时代的人。
瞧杨行密把这事情做得,啧啧,已经达到了柴鱼三吃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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