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不过相遇,你是前生注定的缘(一)
上了车的陈鸳鸯窝在舒服的坐垫上,睡意扑面而来。沈俞晔的技术很平稳,丝毫不见颠簸。见陈鸳鸯微眯着眼,一副想睡又忍住不睡的样子,沈俞晔将温度调得高些,“你觉得累就眯一会儿,到了我叫醒你。”
“还好,我还行。”陈鸳鸯调整着坐姿,车猛地一个大颠簸,她手里的资料顺势滑进左边的缝隙里。
沈俞晔:“你是很习惯拒绝别人还是只是习惯拒绝我?今晚你拒绝了我两次。”
陈鸳鸯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前面就是地铁入口,地铁那条路是单行道,你开过去不好转方向,你在前面那棵树放我下来就行,今晚已经很麻烦你了。”
下车后陈鸳鸯再一次道谢,沈俞晔略略点点头,摇上车窗飞快向前开去,陈鸳鸯看着它逐渐融入午夜的夜色里,车身融进一片红色海洋里,很快就辨认不出。陈鸳鸯收回目光,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这个点的地铁站终于不再拥挤,空荡冷清的车厢,一对相拥而坐的情侣,一位闭目养神的男士,加上陈鸳鸯,就是这节车厢所有的乘客。耳边不时传来工作人员报站的声音,夹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依旧温柔有力。车门外遥遥能看见几个等待的乘客。夜里的凉在开足空调的车厢里更显威力,陈鸳鸯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刚酝酿出的睡意一点点消退。一位刚刚上车的戴着耳机穿着校服的女生站在车门边,从陈鸳鸯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一个窈窕的侧影,估计是听到称心的音乐,她的左腿轻轻打着拍子,整个身体都跟着旋律轻轻摇动,陈鸳鸯的目光一直围绕着她,连她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在这一片宁静氛围中,《青花瓷》的铃声响起,唐宁细细询问陈鸳鸯怎么还没回,陈鸳鸯见男士微微动了下身子,立刻压低了声音。挂完电话,陈鸳鸯心里暖暖地,被人惦记的感觉在这样忙碌又疲惫的一天后,显得尤为珍贵与温暖。人总是在脆弱的时候容易感怀,哪怕是一通简短的电话,几句平常的问候,都能恰到好处地击中你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再蔓延出如涓涓细流的蜿蜒感动。
唐宁披着披肩站在路口的剪影,让陈鸳鸯的心再次温暖起来。唐宁拉过她冰凉的手,再把戴得还带有温度的披肩围在她脖子上,她们就这样手牵着手,肩并肩朝着那个叫着家的地方走去。万家灯火,总有一盏灯是为她而点,芸芸众生,总有一个人会在原地等着她回家,茫茫人海,总有人愿意牵着她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紧紧相握的手与擦耳而过的风。陈鸳鸯很习惯照顾别人,并不习惯被人照顾,今晚却一而再被人照顾。陈鸳鸯看看比自己个头稍矮的唐宁,再看看两人相握的手,又看了看不远处投出亮黄色的房间,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唐宁曾经说过的‘相依为命’的具体含义。静安这所她们呆了四年还将继续呆下去的城市,因着她们各自所爱的人一一离去,未来的彷徨纷至沓来,她们能依靠地不过彼此。熟悉的静安或许早已因为他们不在,在她们各自心里变成了一座空城,她们在各自的围城里画地为牢,困兽犹斗。七年时光早已化作一缕烟,那些认为不会走的人不会变的事一一离开一一变化,那些能给予一切的依靠与承诺也渐渐随风消散,她们,最终只剩下了自己。想到这,陈鸳鸯摇了摇唐宁的手,唐宁朝她甜甜一笑,自己想什么,经过七年的默契,只需一个眼神,或一个动作,唐宁就能知道,更能理解。陈鸳鸯是隐忍的安静的,唐宁是激烈的热辣的。她们就像一枚硬币的正反面,性格各异却心意相通,是注定一世一生的好姐妹。
回到家,陈鸳鸯整个摊在客厅的沙发上。唐宁从房间里抱出笔记本,挨着沙发坐下,正噼里啪啦地打着字。陈鸳鸯拧头看了看,一整面的表格,又密又麻还吓人,陈鸳鸯挣扎着坐起,决定离它远一点,往唐宁后背上塞了个抱枕后问了句‘饿不饿’就跑向冰箱
唐宁从一堆数字中抬起头:“我太怀念你的面条了,虽然刚吃了两个汉堡,无论你煮多少我都能吃完,爱你哦。”
陈鸳鸯拿下唐宁头上的蝴蝶结发箍别在自己头上,又围上围裙。唐宁看着小厨房流露出的一地亮光,只觉得空缺的心正被一点点地填满,那样的亮光,是在黑暗里长途跋涉了许久的一米阳光,那亮光拉长的身影,更是这黑夜里唯一的温暖所在。唐宁一直觉得自己或许是陈鸳鸯的依靠,却不知道从几何起,陈鸳鸯早已成了自己依靠。厨房的池子里飘着几个脏碗,电饭煲里还残留着一道道红黑色的粥痕。唐宁最近加班加到疯狂,连正常吃饭都不能保证,就更别说洗碗洗衣服这些身外事了。陈鸳鸯边煮面条边收拾厨房,又跑到唐宁房间,将椅子上,床上散落的脏衣服一一收起,再走到阳台全扔进洗衣机,又仰起头将上次洗的两人的衣服一一收下。
陈鸳鸯的厨艺其实一般,能拿得出手的只有面条,蛋炒饭和家常小菜,在比较拿得出手的面条中以西红柿鸡蛋面为最。放完香油后,陈鸳鸯将热气腾腾的面条端给唐宁,自己就在一旁叠衣服。被唐宁强制改名为花姑娘的小狗正趴在脚上,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陈鸳鸯的脚背。
看着吃得香喷喷的唐宁,陈鸳鸯只觉得开心。唐宁对食物的要求比她还低,每次煮出的食物都很给力地吃得精光,加上满足的表情,是个人见了也能觉得自己是大厨一枚。唐宁爱吃夜宵,陈鸳鸯愿意煮却很少吃,唐宁将面吃完,又挑出面里的鸡蛋和火腿,朝花姑娘招招手,花姑娘立刻屁颠屁颠挪过去,摇着尾巴撒欢。唐宁嘴上说着不管小狗,但每天与它互动最为频繁的就是她,所以连花姑娘得寸进尺地进她房间乱滚都忍了。唐宁逗了一会儿花姑娘,就将它抱在一旁,又跟电脑斗争起来,叠完衣服,陈鸳鸯忽然想起自己也带了资料回来看,将包里里外外翻了几遍,也没找到。
“宁宁,刚才你在路口接我时,除了这个包,有没有见我抱着其他东西?”
“没有。怎么了,丢了东西吗?”唐宁。
陈鸳鸯:“应该没丢,不过比丢更糟糕。”
陈鸳鸯仔细回想了下班后的路线,最后哀嚎地得出结论:资料八成是掉在沈俞晔车上了。陈鸳鸯头疼地翻出手机,翻了几遍才想起并没有沈俞晔的电话,又看了看时间,又打消了问程安安的念头。
一整晚陈鸳鸯都没睡好,第二天六点半,她就打电话给程安安,但程安安一直关机。直到出门,程安安的电话都没打通。想想何璟的脸,又想想沈俞晔的脸,陈鸳鸯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走进方庭时,远远瞥见一抹疑似沈俞晔的身影,陈鸳鸯立刻拔腿直追。
吸取了昨天逼近9点钟电梯人满为患的盛况,陈鸳鸯今天提前了10分钟出门。难道是因为这10分钟的原因,使得今天人数瞬间少了如此之多?陈鸳鸯喘着气按走进电梯,电梯里并没有沈俞晔。陈鸳鸯不由失望。
她的失望还没维持一秒,一把冰冷的声音从前方响起:“这个女人是谁?新入职的员工?新员工培训时没有人教她这架电梯普通员工没权利搭乘么?”
话在耳边响起,却不是对着她说。一位穿着白色紧身连衣裙,脚上踏着细跟高跟鞋,拧着又细又长的眉的漂亮女人,脸上布满不悦表情。站在她身侧的一位穿着合体西服的男人见陈鸳鸯呆立着,咳嗽了两声以示陈鸳鸯别晃神。
纪婷直直盯着陈鸳鸯:“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你需要我强调第二遍!”
见妻子即将动怒,易晋东善意提醒:“这是专人电梯,普通员工是没有权限搭乘的。”
陈鸳鸯这才明白女人说的是自己,再看向她时,纪婷却转开了目光,手掩着口鼻,仿佛闻到了难以忍受的味道一样。易晋东朝陈鸳鸯无奈一笑,按开的电梯已经打开,陈鸳鸯小声说了一声‘对不起’就走了出去,闭合的电梯含着纪婷温怒的脸以及还听得见的‘什么怪味,我最讨厌闻劣质沐浴露的味道,人事部也太没眼力价了,什么人都敢往方庭招。。。’抬眼看了看不断上升的数字,脑海闪过刚才那张明艳的脸,坐上旁边普通电梯的陈鸳鸯,头有点晕。徐老头在毛邓三课堂上提及的人人生而平等不过是一种美好愿景,即使是业界名声甚好的方庭集团也免了不俗,严格的等级制度早就被多嘴的人口口相传,只有傻傻的自己才觉得那些言过其实,一通小小的电梯就把人与人的界限划得如此清晰,一道小小的电梯门,就是两个世界,坐在上层的人不屑看向下游的人,下游的人却巴不得走近他们。
整个上午陈鸳鸯依旧外借中,依旧忙碌,依旧沉默,直到午饭时间才得了闲。她没有随大队伍前往食堂,甚至拒绝了甜美的秦筝的热情邀约,待整个办公室空荡下来,她才慢慢摸上35层。
35层是陈鸳鸯没来过的地方,即使被呼来唤去的递送各种资料,也没有机会来到这代表着方庭集团最大权利拥有者们的办公室。陈鸳鸯深呼了口气,慢慢走进这个不曾踏足的世界。一个个办公室找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安静的走廊里不时传来她高跟鞋的声音,陈鸳鸯踮着脚,用脚尖走路,终于走到挂着‘运营总监’牌子的办公室,陈鸳鸯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轻轻叩响了门。
开门的并不是沈俞晔。陈鸳鸯看着门口立着的中年男人,立刻傻了眼。
刘忠看了一眼陈鸳鸯,又看了一眼陈鸳鸯别在胸前的工作牌,一副了然的表情。
“您好,沈总监在吗?”陈鸳鸯小心翼翼。
刘忠点点头,将门的角度拉得更开,错开身。
陈鸳鸯深一脚浅一脚走了进去。简单明了的设计风格,黑得透彻,白得彻底。一如沈俞晔给人的感觉,冰冷,又深不可测。一色排开的饭菜首先映入眼帘,陈鸳鸯立即意识到自己找错了时间。接完电话转过身看到陈鸳鸯的沈俞晔也一愣。
“阿晔,你慢慢吃,刘嫂嘱咐你必须全部吃光光。”刘忠笑眯眯地朝沈俞晔眨了眨眼睛,就朝外走去。
‘阿晔’陈鸳鸯被这个亲切的名字震惊了,她呆呆地看着沈俞晔坐下,端碗,夹菜,动作一气呵成,却没有管她的意思。沈俞晔夹了一筷子青菜,目光扫过明显局促不安的陈鸳鸯:“陈小姐,找我有事?”
陈鸳鸯向后退了一步,想离那可口的饭菜远一点,“是这样的沈先生,我可能落了一份资料在您车上,如果您有时间的话,能否带我去停车场看看?”
沈俞晔拨了拨饭:“现在?”
陈鸳鸯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您先吃,吃完再说。”|
沈俞晔微微点头,话题到此结束。杵着的陈鸳鸯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地要死。饭菜的香味一阵一阵袭来,陈鸳鸯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从那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上移开,目光逐渐投向正吃着饭的沈俞晔,只见他修长的手执着的仿佛不是筷子,而是一方上好的笔,夹着的仿佛不是菜,而是人世间独一无二的珍馐。连吃饭都能吃成一幅动态水墨画,优雅成如此自然,陈鸳鸯无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见陈鸳鸯如定海神针般杵在自己面前,好看的眉毛一会蹙着一会蹙着,目光却一会儿瞟向他一会儿又瞟向他。沈俞晔指了指对面的小沙发。陈鸳鸯指了指自己,沈俞晔点点头。等陈鸳鸯惴惴不安地坐下,沈俞晔将饭一分为二,递了过来。
“我不饿。”
“可我饿。”沈俞晔。
陈鸳鸯看着白花花的米饭,又看了看白花花米饭之后的沈俞晔,她还是没搞懂她不饿与他很饿两者间的必然关系。不过,这形式,这状态,这感觉,仿佛是她趁着饭点,上来蹭饭一样。
四周安静,只听得见拨饭的声音。没有哪顿饭会像现在这样尴尬到饱。陈鸳鸯不喜欢跟陌生人吃饭,当这个陌生人是自己不能靠近又是比自己大上好几轮的上司时,刚才再看起来秀色可餐的饭菜也不过是味如嚼蜡,陈鸳鸯扒拉着米饭,回想着刚才自己鬼使神差坐下,又接过饭,还如此‘和谐’地跟沈俞晔一起吃午饭,一定是脑袋被门夹了。沈俞晔吃饭的速度比陈鸳鸯想象地要慢得多,导致陈鸳鸯也不得不放慢速度,再放慢速度。。。。。。尽管沈俞晔一直说咸鱼茄子不错,陈鸳鸯平常也很爱吃,但此时此景她却品尝不出半点味道。她只想沈俞晔赶紧吃完,再带着她取回资料,然后两人各回各办公室,一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俞晔好整以暇地吃完一碗饭,陈鸳鸯立刻站起,又立刻坐下,她立刻倒了一杯水恭敬地递过来,沈俞晔皱了皱眉,伸手接过。陈鸳鸯眨着大眼睛,那里面的渴求让沈俞晔想再吃一筷子的想法压了下去。如果可以,陈鸳鸯真想将眼前的男人灌上一壶茶,再打包放进口袋里,再飞奔到地下停车场。
沈俞晔跟在陈鸳鸯身后,她扎起的马尾一荡又一荡,甩向他的眼睛,就像一个跳动的黑色精灵,不时朝他吐舌头。出了总监室那道门,陈鸳鸯明显正常了许多,连笑容也真挚了不少。陈鸳鸯按了电梯,一头就想钻进去,沈俞晔却拽着她的衣领将她拖向隔壁的专属电梯。
“这不该是我站的位置。”想起早晨的遭遇,陈鸳鸯仰起头,闷闷地说。
“跟我站在一起时,就别管你的位置。”沈俞晔看向陈鸳鸯光滑的脖子。今天陈鸳鸯穿了一件淡粉色衬衫,微微开领的衬衫口垂着那朵晶莹的蓝色鸢尾,它散发着柔和的蓝光,沈俞晔的目光也不禁跟着柔和起来。
“这朵幽蓝的鸢尾花,很别致,很特别。”沈俞晔若有所思。
“我第一次看见它时,也觉得很别致,很特别。”
“东西都是死的,只是看它的人看向它们的目光不同,才赋予它们不同的意义,有了主人们的特殊感情,死的东西才能活,才能永恒。主人爱它,它才有了生命,如若主人不喜欢不爱惜,它自然也就没了生气,跟死物一样。”
陈鸳鸯诧异地看了沈俞晔一眼,鸢尾花的意义,只有她知道。别人看到,最多夸一句漂亮,却从未有人像他这样,能看出一件饰品背后的故事。
“别用这么崇拜的眼神看着我,我是乱说的。只是见你好几次都戴着它,才推断出你很爱惜它,再自由发挥一下,就有了上述言论。”
“你说的对,它对我很重要也很特殊。你的话很有意思,如果我不认识你,我会以为你是它的设计者。不过,我知道不可能。”陈鸳鸯俏皮一笑,电梯已到负二楼。
沈俞晔立在电梯口,却不往前。陈鸳鸯也停住脚步,并未继续。
沈俞晔摊开手,“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今天开得是另一辆车。”
陈鸳鸯如同预想般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沈俞晔却忽然觉得心情畅快了许多,“如果你愿意,明天我再带过来给你。”
“一定要到明天吗?”陈鸳鸯有些抓狂。
“虽然我是总监,但也没有翘班的权利。如果你确实很急,你可以等我下班,然后再跟着我回家取。”
陈鸳鸯鼓起腮,衡量了一番,认命地点了点头:“好,我等你下班。”说完默默腹诽道:“你究竟有几辆车,没事干嘛要换车。”
沈俞晔凉凉地看她一眼:“我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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