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都市官场>迦陵频伽》章节内容

48

48

身体被重重地抛在地上,关节撞击地面,生生地疼。
这半天时间,雅漾都处在惊讶的状态,完全出不来。李士彬变了,显而易见地变了,再次见面的时候,完全没有重逢的欣喜。真是奇怪,自己曾是她的妻,他曾与自己执手延河边。如果没有发生最初的那场战争,也许现在两人会是相濡以沫的贤伉俪吧。可是,他现在变成了这样的一个男人,一个看上去残酷得有些变态人。
雅漾被绑着带到了吐蕃的驻地,对于自己,李士彬完全没有顾惜一点的意思,现在他正从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左右人等已被屏退。
“哼哼~~~”,他冷笑两声,“世事真是很奇妙啊,雅漾。~~~~~~~哦,不对,现在我该叫你雅夫人。”
这声音依旧是沙哑的,原来他清朗的声音不见了,脸上的刀疤像蜈蚣似的盘踞着,那场大战让雅漾失去了一切,那李士彬呢?他应该经历了更多的不堪回首吧。自己尚且还完整而好好的,他却已经残破,脸仿佛是被拼接回来的。
心痛,如果还有一丝感情,谁都会心痛。
“士彬,放开我,让我看看你。”雅漾说,声音有些哽咽。
李士彬弯身下来,从靴侧拔出小刀,默默地割开雅漾身上的绳索。
慌乱着挣脱身上的束缚,雅漾坐起身体,这时,视线刚好和蹲在蹲在身边的李士彬对上。皱了皱眉,雅漾伸出双手,轻轻捧起他的脸,手指抚过扭曲的肌肉表面:“当时,一定很痛。”
低哼了一声,似乎是在回忆那时破脸的不堪,李士彬那双血丝密布,看来凶残的眼里闪过一点心痛。仿佛要掩饰什么,他闭上眼,侧过头,紧闭双唇,不言不语。
雅漾苦笑着:“还好,你活下来了。”
他睁开眼,抬手将雅漾的一只左手放在双掌中,细细的摩挲,“是的,很幸运,我活下来了。”
雅漾任他抓着,看着他的双手与自己的在一起,曾经以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却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啊”
痛!手掌处传来的是痛楚的感觉。
李士彬握住自己的双手开始施力扭绞,刚才温柔的眼神瞬时消失不见。
他抬起头,直直盯着雅漾:“你最近过得不错呀。你这样的日子是用什么换来的?”
用什么换?用身体,甚至是灵魂。
雅漾的重心不由自主的往后倒,一手在身后撑住身体,面对李士彬逼近的脸。
“我当时以为你死了。”咽了口口水,“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所以~~~~~~~~”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声,侧脸火辣辣地疼,片刻口中尝到了腥咸的味道。
“以前我不知道你是这么个下贱又自甘堕落的女人。”每个字都从他齿缝中咬出来,每一个都听来充满恨意。
“那时候你的花销就比平常的官家小姐大,什么都要好的,娶你的时候以为那只是你的小性子,日子久了就会好起来。哈哈,显然我错了,你是个为了过上好日子,什么都可以不要的贱货。”
最后那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雅漾心里,从来,她都讨厌这种粗鄙的称谓,什么叫贱货?不,她不是!
愤然站起身,“当时你死了,家里人都死了。我过过的日子你到底知道多少?你派来的那个周平,抢走了我所有的钱,我为了让真儿和我活下去,去死尸身上找吃的,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你却来怪我?”雅漾开始流泪,说法仿佛是在嘶喊:“我想尽了办法,最后除了卖身还能干吗?我不想就这么莫名地死掉。”
这是她内心最真实又压抑最深最久的话,在现代,她当然可以自食其力,自力更生。在古代,她所赖以生存的技能根本派不上用处,当时战后纷乱潦草,连份靠出卖劳力活下去的工作都找不到。所有后来的这一切,哪样不是被环境逼出来的?
“啪!”又是一记巴掌。雅漾痛呼着捂住自己的脸。
“这样苟活着,你也愿意?!”
“是的,我愿意!”雅漾哭着喊。“你看看你现在,你不是大宋的将军吗?为什么现在却又投靠了吐蕃人呢?”
“好~~~~~”李士彬狠狠点着头,不断重复那个“好”字。来回在房里踱着步,“你下贱,你要卖!谁不可以,干吗卖给他?李元昊。你知道他是仇人,你竟然卖给他!”
呵,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李元昊?
哪里有什么为什么,雅漾也想知道为什么是李元昊,而不是路人甲、路人乙。
她当时没有选择,如果要选,她就只能死了。那时的李元昊只需要一个女人,对她,只有残酷。即使现在,可能他迷恋她,但迷恋这个东西太难说了。
李元昊,他在哪里?
“当时我没得选。”雅漾轻轻地说。
李士彬用手狠狠捏起雅漾的下巴,“我宁愿当时没把你送走,宁愿你死在党项人的弯刀下。而不是像现在,活在党项人的身体下面。”
是吗?宁愿她死去吗?就像范仲淹曾经说过的。
“如果我当时没有跟着李元昊,你就不恨我了吗?”雅漾知道,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讲,这都是难以接受的事实吧,对于李元昊,她一样是恨的。
李士彬的脸色沉了下来,思索着,片刻,冷回到了眼里:“不,不管和谁,我都恨。”
多讽刺的回答,对很多男人来说,他爱的也许根本就不是你,而是你的完整性。心灵的背叛和身体的背叛哪样让他更厌恶?于李士彬,他的答案是身体。
这样的男人,值得她的倾心相爱吗?他不曾真的爱她,在这个时代,女人对于男人只是附庸。李士彬也只是这个时代众多普通男人中的一个。
雅漾挥去眼里的泪,开始冷静的陈述:“士彬,不管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还是要告诉你。看到你没死,我开始很惊讶,现在却真的很高兴。”
她已经死心了,对于李士彬,她突然有一种透彻的认知。雅漾要求的爱是平等的,至少在精神上是这样。原以为李士彬是平等的,愿意花时间与他恋爱,相互了解。可是她显然错了,士彬始终是那个时代的人,本质上,并不多特别。
李士彬冷冷瞪着她,没有动作,碎片般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与波动。
“我变成李元昊的女人,是迫不得已。不是我自己找上他的,细细想来却是他找上我。苟且偷生我承认,蝼蚁尚且眷恋生命,我不比蝼蚁高贵多少。”捋了捋鬓角散乱的发,将脸上的泪痕继续擦了擦。雅漾只觉得,该把话说清楚。
“我选择留在李元昊身边,还因为我也恨他。所以我会想办法看着他毁灭。士彬,我不知道我有多少力量,能作多大的破坏,但我在努力。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被这种仇恨逼得喘不过气。现在,看到你活着,我想,我没那么多恨了。”
这番话换来的只是李士彬的冷哼。
雅漾不在乎,这话必须要说,说出来就舒服多了,总憋在心里,要憋坏的。
“哈哈哈~~~~~~~~~”李士彬突然开始狂笑,笑着笑着开始“呜呜~~~~~”地哭。
那笑声听来本就让人心酸了,那哭声更觉得悲恸。
“雅漾~~~~~”他说,“你觉不得这个理由很可笑吗?”
李士彬过来,抓住雅漾的肩:“你一边和他在床第之间缠绵,换取你骄奢的生活;一边却又说恨他,说你在等他毁灭。”
摇着她的肩,“你的解释不觉得很可笑吗?”
李士彬切齿:“你在骗我还是在骗大家?你哪里恨他,你又哪里真的爱我?”
低下头,雅漾根本没有仔细听李士彬所说的话,伤心地看着地面:“我曾经爱过你的。即使现在,我依旧希望你好好的。”
“够了!”李士彬挥手将雅漾挥到地面,她有一次重重砸在地上。“你别再满嘴谎言来坑骗我。如果真像你说的,你恨他爱我,证明给我看。”
证明?这种爱恨该如何证明。
雅漾睁大眼睛,有些无助地看着李士彬,她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她感受到李士彬身上散发出的负面情绪。从最开始抓住自己,他所说的话开始,就已经给自己定了性。
“我没办法向你证明什么,士彬。你可以选择相信我,也可以不信。反正你把我抓来了,现在你又打算干吗呢?”雅漾问他。
这是她刚想到的,李士彬留着她,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用来威胁李元昊。
李士彬俯下身,眯眼狰狞地看着她:“如果你想用我威胁李元昊,那我告诉你,他不会就范的。”
“哦?是吗?送信的藏马已经出发了,不出一日,消息就会来的。我们可以看看,谁估计得比较准确。”
“如果他不来呢,你会把我怎样?”雅漾不禁问。这答案她才比较关心,李元昊太狠了,他不在乎自己的。
“如果他不来那你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冷冷地扔出残酷的话,在他的眼里或心里,早就没有夏雅漾了,他也不是以前那个李士彬了。
雅漾点头:“是的,我本来就没有多少利用价值。士彬,到那时候,放了我吧!”
李士彬的脸扭曲了起来,眉毛似要挑起,但却因为中间的伤疤而将脸提成了不对称的奇怪形状,“放了你?”他仿佛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如果我放了你,你不会又回到李元昊的怀里去吗?虽然我曾经傻到相信你这样的女人,但也不至于那么傻。如果他不来,你就等死吧。”
什么?这是他的决定吗?如果李元昊不来,她就必须死。那过去的种种对于他李士彬来讲,真的就可以一笔勾销?还是对自己已经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非要夺去生命才罢休吗?
“不,我不想死~~~~~~”雅漾惊呼。她扑到李士彬身前,乞怜般地说:“士彬,你曾经爱过我,我知道你心里还是像之前那样善良的,你曾经因为错杀了五百降兵而自责不已,那才是真的你呀。在你心里,还是关心我的,你不会杀我,对不对?”
李士彬冷哼,抓住雅漾的手腕,“瞧你那楚楚可怜的样子,真让人心疼啊。”抬手拍拍雅漾的脸,“当时你为了活下去,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在李元昊面前像条狗一样的摇尾乞怜?”
狂乱地摇着头,没有!没有!
可是,真的没有吗?不是,她有。在被打得满身是血的时候,她匍匐着爬到李元昊面前,求他救自己。现在是不是真的就像李士彬说得那样,又一次低头祈求生命呢?
忽然间,雅漾觉得李士彬对自己的评价也许偏激,但可能真的没什么错。
她瘫倒在地上,任冰冷从地面向手臂侵蚀。也许,她真的不该再一次这么做。
恍然间,觉得有人在解自己的衣服,雅漾抬起视线,看到那是李士彬的手,他在干吗?
抓起衣襟往后退,她觉得恐惧,还有前所未有的恶心。
“你要干嘛?”雅漾问。
“你在求着李元昊饶了你之后,是不是就对他投怀送抱呢?”李士彬向前迫近,“你如果真想活下去的话,就该对我也做相同的事情,你说是吗?”
不是!当然不是!
雅漾继续向后退,踉跄着,摔倒,起身再后退,她退,李士彬则慢慢逼近。
她尖叫着,哭着求饶。
不!绝不!
也许什么都不清楚,但雅漾唯一清楚的是,她不要李士彬碰他,一点点都忍受不了。
身体总是最诚实的,完全都不懂得欺骗。
即使眼前的李士彬如同原来一样温润如玉,她都不要他碰。
“别忘了,你是我的妻子,到目前为止,还一直是。”
雅漾摇头:“不!你离我远一点,我不要看到你!我已经不认识你了!你已经变成我不认识的人了。”如果他还能被称作一个人的话。
狞笑着,李士彬将雅漾扑倒,用牙齿撕咬着她的颈项,双手一边撕扯衣服,一边对她的身体施以最愤怒的力,扭掐着,抽打着。
雅漾避无可避,手腕被刚才解下的绳索复又绑在头顶。
李士彬用最接近野兽的方式分开她,将她撕裂,痛在身体和心里同时蔓延。
她始终在挣扎,这是她经过过的最让她恶心和痛苦的性,这个才叫真正的强暴,身体与心灵的双重虐待。李士彬在她身上骂着,发泄心中的愤怒,雅漾也开始回骂他,用自己知道的最难听的语言,到最后她开始诅咒:“李士彬,你这个禽兽,你会死得很难看!你一定不得好死!”
骂到喉咙沙哑,骂到李士彬停止所有的动作,骂道他将她扔在地上,不理不睬地离去。
雅漾这才蜷起身体,将自己缩成一团,低低的啜泣,哭声仿佛受伤的母兽,绝望而悲戚。
李元昊,你在哪里?
她想,李元昊应该不会再来了。
只记得,但丁的《神曲》中有这样一段,地狱的门口有块牌子,上面写着:请把希望放下来。
现在,雅漾放下的就是希望。
因为,即使他来了,他也不要自己了。
这个时代,所有的男人都是一样的。
<
按 “键盘左键←” 返回上一章  按 “键盘右键→” 进入下一章  按 “空格键” 向下滚动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