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安全
如果李元昊也和野利一起出征的话,自己在这个西夏皇宫里的安全就会真正受到威胁了。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李元昊和野利出征角厮罗的第二天了。
雅漾想到这的时候,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头,怎么早没想到呢?
李元昊准备战争的那半个月时间,自己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只记得他每日一早会去上朝,据说下朝之后会和没藏及野利一起商议出征的计划。然后晚上再回来,留宿在自己所居的这个精致小院子。
白天的时候,她不再找舞蹈师傅来教授舞蹈,不需要了。这种小伎俩没有必要再用第二次,她本来就不擅长这个,也不必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她很清楚,这不是自己想要的。
可是,西夏文依旧在学,教画的师傅也依旧在教。
学西夏文是必然的,她总要学会这个民族的语言,才可能在这里生存下去。原本,基本的会话她是会的,可是新文字和新书籍的阅读,实在是不行。
至于画,是她自己喜欢的,每天她都会提笔画些什么。这是从歌舞团开始就养成的习惯。记得大学里教设计的老师也是那样,每天上课之前,必先画好一张效果图,才走上讲台。那是教授的坚持,也是自己学习和模仿的方式。她已经放弃了所有可坚持的东西,所以她将这个剩下的惯从现代保留到古代。
有时,雅漾想,也许自己真不适合做一个这样的好米虫,设计师才是最适合自己的职业。有天,李元昊回得早,看见她正伏案绘描,轻轻走到她身边,皱眉看了看雅漾所画的练习稿,问:“这前面的是骆驼,我认识,后面这个四方锥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这是埃及的金字塔。”雅漾冷冷回他。她画画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随口回他。反正李元昊有时候听到自己说些他听不懂的,也不会细问,李元昊知道,她总说些奇怪的话。
“这次真没听明白你说的什么。埃及是哪里?金字塔?”显然李元昊心情不错,耐心地追问下去。
架下笔,感到背后被人抱住,雅漾将身体往后倾,靠在李元昊的胸前。
“埃及在一个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最有名的就是金字塔,因为这塔的结构很像汉字‘金’,所以叫金字塔。”
说完,雅漾就有些后悔,没必要跟李元昊解释那么多。职业病啊,职业病,总喜欢把和建筑结构、设计布局之类的东西和客户解释清楚,这个习惯到现在也时不时地冒出来一下。
李元昊仔细看了看画,微微点头赞道:“笔法很简练,倒是把落日下的骆驼和金字塔刻画得很形象。”
耸耸肩,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他的胸膛,双手放在李元昊胸前,随口说:“一般效果图肯定这样画的,一点点精雕细琢,等画完了,客户也跑了。”
抬头看见李元昊一脸迷惑,挥了挥手,“反正你是不懂的。”
李元昊低头吻她额头,将她抱在自己腿上,在椅子上坐下:“别人画画多选山水鱼虫,你却喜欢画房子、房间、摆设和建筑。这金字塔又是什么特别的住处?”
“住处?”微微有些提高声调,随即又点头:“恩,是住处,不过是埃及法老死后的住处。”
看着李元昊微挑的眉,她继续耐心解释:“法老就是埃及那里的皇帝。”
“哦~~~~~难怪形状看着很像你们汉人的坟头儿。”雅漾无语地看了看李元昊。
好吧,至少在现代,没人这么形容过金字塔,可能古人的视角不太一样。他不说雅漾也不觉得,越说越看金字塔,越觉得和个坟头没什么区别。
“那这个坟头可算是个超级大的坟头了,最高的金字塔高百多丈呢。法老们用这样的建筑来标榜自己的伟大和皇权的至高无上。”随口一说间,李元昊的脸色稍稍有些变化,只是这变化稍纵即逝。笑笑说:“你从哪里知道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的?”
“说了你也不明白,就别问了。”不想再和他讨论金字塔以及和现代相关的话题,雅漾转而勾住他颈项,手指轻轻勾画他耳侧的敏感肌肤,媚笑着问:“昊王,野利现在还生气吗?”
李元昊有些痒,伸手制住雅漾不安分的小手,“你说哪个野利?遇乞还是玉蓉?”
“都是。”抬起下巴,有些挑衅又有些挑逗地看他。
“玉蓉自然是气得不得了,遇乞倒还好,我们都当那晚没发生什么,他是聪明人,我跟你说过的。”
“哟!昊王真能见缝插针地安排时间呢,你不是日日都在我这里,怎么还有空去安抚你的野利皇后呢?还知道人家气得不轻。”微嘟着嘴,做出小小吃醋的样子。
美女就是好呀,这种嘟嘴的动作怎么做都不难看,有时还很可爱,换做现代的cathy,是不敢随便做这种娇嗔的动作的。
“我不去看她,不代表我不知道。”用手勾起雅漾的下巴,“这些日子,有空我都在这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低下头,没什么不满足的。想他来的时候,他也未必就记得来,这些日子来得实在勤。不来的时候觉得日子空,天天在这里,反而觉得压迫。两人的相处越来越自然,多了不少恋人之间的调笑怒骂。只是这样的方式对于雅漾来说,也未必就好。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惊醒,看着身边熟睡的男子,不断提醒自己,她是恨他的,不要忘记仇恨,不要忘记李士彬。
就是在这样纠结的心情中,日子飞快地过着,仿佛就几天的工夫。角厮罗在边境挑衅,西夏王李元昊帅天都王野利遇乞西征。
角厮罗部落是不是在边境挑衅滋事,雅漾不清楚。本来嘛,要发动战争,是不需要理由的。自己失亲的那一次,西夏也是莫名就发动了战事,不是吗?
利益,就像李元昊说的,他和野利遇乞只要一样东西利益。
临行前的那晚,李元昊与自己用肢体交缠彻夜的方式告别。第二天,她才想明白,这样的宣告告诉她,李元昊没打算带走他。
她当时就想,不带她走正好,她可以有个喘息休息的机会,好好将纷乱的思绪整理一下。
现在才发现,不管心里乱与不乱,李元昊的离开,是将自己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野利皇后的势力范围之下。他留给自己的,叫做危险。
没藏没有走,他留在西夏稳定大局。对于没藏,李元昊给予了百分之百的信任。那晚,没藏对自己的警告,不知是否是出于李元昊本人的授意。如果自己真的是被保护的话,没藏应该会是他放在自己身边的。
可她找不到没藏,从来都没有能主动和没藏联系上的方法。在这个皇宫里,她的自由是被限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身边的朱碧是她唯一可以求助的人。所以她问了朱碧,朱碧只说:“雅夫人在这里,哪里都不乱走,必然是安全的,不用太过担心。”
但她不要待在这个像囚笼一样的地方,因为囚笼的不远处,是一头虎视眈眈的母兽。
她害怕,于是跑出居住的院落,寻求可以透气的地方。
西夏的皇宫由于主人的缺席,变得比以往更加安静,天色灰灰的,入秋之后的天色大多都是这样,除了前些日子的艳阳高照,从出征的前两天开始,天就是那种沉到心底的蓝灰蓝灰。雅漾一路狂奔着,任凛冽的秋风如刀一样地刮到脸颊上。
李元昊为什么不带自己走?
他知不知道自己很危险,他到底留下了多少保护自己的力量?完全感觉不到。
跑着跑着,她开始哭,眼泪从眼眶飞出来的时候是热的,只是划过面颊的时候,已经冷了。
偌大的广场上,似乎只有自己一个在狂奔的人。
前面是宫城的大门,她冲到门口,挡在那里的禁军如雕塑一般目视远方。宫城大门紧闭,当然是紧闭的。这门,本就不是随便开启的。
从侧边走来一个戎装的中年将领,十丈开外开始高喊:“雅夫人,请回。”
身边是党项军人手中的弯刀,面前是兵马俑般目无表情的士兵胸前的盔甲。
雅漾站定,调整者因刚才狂奔而急促的呼吸。
她恨懦弱,咽了口口水,说:“我想到上面看看。”她指皇城的城头。
中年将领摇头抱拳:“请雅夫人体谅小人。”
“不,我要上去,我要看看李元昊出征的方向。”语气无比坚定,而且她竟然在看守军士面前直呼他的名讳,心里有一丝胜利的快感。为什么不能直接叫他的名字,动不动称王称主,真他妈没意思。
中年将领愣了一下,快步走上近前,低头单腿跪于雅漾面前:“雅夫人请饶恕小的,小的不敢。”
讨厌!她讨厌别人在她面前下跪,从穿到古代开始就不喜欢。
她蹲下来,面对那人,“我要上去,麻烦放我上去吧。”
中年将领摇头,“雅夫人,着实不方便。”
不方便是吧?好啊!
她随手从头上摘下那颗最大的夜明珠发簪,放在他手中。“这是李元昊给我的,很大颗吧。这一颗你带回去,可以让一家老小不愁吃穿。大人只需将我放上去,我上去看看就下来。”
军人颤抖地握着手中的发簪,他看得出这夜明珠的名贵程度。雅夫人是昊王的宠爱,宫中人人皆知,得罪她不是好选择,况且利欲诱惑,“行个方便也不是不行,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皇城的城头上现在有人。”中年将领直言。
有人?
“是野利皇后吗?”雅漾问。
将领摇头。
“那无碍的,带我上去吧。”
将领依旧是有些犹豫的想了想,点头答应,“雅夫人请随我来。”
皇城的城头很高,雅漾沿着城墙的石阶拾级而上,加之刚才的狂奔,等到了城头的时候,汗水已经沾湿了鬓角。
将领将她引上城头后,行了一个跪拜礼,边默默无声地退了下去。
这是雅漾生平第一次站上城头,士兵在城头一字排开,靠后站着,前面留出一条大约5米宽的走道。挪步到城墙的最前面,极目远眺,可以看见整个兴庆,还有兴庆郊外散落的村庄,贺兰山下成群的牛羊,远处的贺兰山这样看,有种苍茫的美,雪线随着季节的转换,向下挪了不少,据说到了冬天,就会冰雪封山了。
李元昊怎么会选在这个季节出征?冰雪不利行军吧。她不太懂,不过用屁股想都知道,这不是个适合打仗的季节。而且,还是出征吐蕃,也就是现代所说的西藏。士兵们不会有什么高原反应吗?不得而知。
对着远处的空旷,长长地舒了口气。
李元昊,你千万得活着回来,如果你死了的话,我在这个皇宫就活不下去了。我还想留着亲自报仇的机会呢。
不会死的,李元昊不会死,张澈说过,他不是这么死的。
可是,自己会不会死在这个皇宫雅漾就不知道了。
站在城头,惴惴不安的想着,想得气结,对着远处大喊:“李元昊,你这个混蛋!”
这辈子(算上在现代的二十几年),夏雅漾是第一次做那么出格的事情,以前如果想嘶吼的话,通常会找个演唱会的机会,当着一干军人的面,站在宫城的城头,这是绝无仅有的。
“昊王的名讳不是随便可以叫的。”耳后传来的声音很好听,没有恶意,只是淡淡地陈述事实。
雅漾回头,看到自己身后站的青衣女子,党项打扮,秀丽而安静的五官,微笑着看着自己。
那微笑不同于这个年代所见的任何一个女人,她是有力量的,有力而安静,身在这个俗世而纤尘不染的样子,像水中莲花般静水流深。
雅漾看着她半晌,说:“我就想叫他李元昊。”
女子微微地笑,眼里一片澄澈:“你在这里叫他,除了发泄一下之外,还能怎么样呢?”
不能怎么样,自己就想发泄一下,心里难受,还恐惧、害怕。所以只能这样宣泄感情。
“你是夏雅漾吗?”女子问。
雅漾点头,对眼前的青衣女,她不了解,却能感觉她的力量。
“你是谁?”雅漾问。
青衣女子显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只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望向远方。
“那里,就是他们出征的方向。他们选在这个季节出征,辛苦,但一定会成功。”转过头,她问雅漾,“你希望李元昊能够胜着回来吗?”
雅漾耸肩,“我希不希望没什么影响,他会活着回来的。”
青衣女子点头,是的,会回来,不过回来未必就是件好事。
“你的丈夫出征了吗?”雅漾问。
“恩,是的。”
突然,雅漾有些羡慕眼前的女人,她来这里,是为了看看丈夫远征的方向,两个互相牵念的人,比之自己和李元昊,爱恨纠结,不知好上多少倍。
“你想他的吧,这样真好。”自己碰上李元昊,不代表没有祝福别人的能力。
“想?赫赫”青衣女子无所谓地笑了,“他不想我,我也不想他。没他我还自由些。”
雅漾发誓,她听到这话的时候,没感觉到女子的一丝不快,仿佛她的生活就是那样的。
“你站在这里,不是在想念他吗?”
女子摇摇头,“当然不是。我出来透透气的,现在再不看,冰封的贺兰山就不好看了。我喜欢夏天的贺兰山,秋天的么~~~~~也不错。”
这话让雅漾想到没藏讹庞,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也说回来看贺兰山的夏天。
女子凑近雅漾的脸,“倒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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