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卫慕
皇后宫里的宫女们,对于雅漾的出格行为的反应简直可以用迅速两个字来形容。
当她将洗好,改好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送到管事宫女的手里,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用锦缎包好,送还给了来取衣服的宫女。
一个时辰之后,那个皇后宫的宫女就气势汹汹地来了,指着管事宫女的鼻子就开始骂。
一脸茫然的管事宫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不明就里地磕头求情。
雅漾微微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跪在管事宫女的旁边。
管事宫女颤颤巍巍问:“请问~~~皇后那里出了什么问题,对老奴的工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请尽管说,老奴知罪,定当改正。求皇后绕了我。”
“不满意?!出大事了!你们这些下等宫女不会做事也就罢了,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
雅漾看着眼前这个双手叉腰,颐指气使的女子,心里暗自厌恶着。
每次都是主子还没叫,狗倒是先狂吠起来了。
冷静地开口:“皇后是不是因为衣服被改动了而怪罪的?”
她只轻轻一句话,两个宫女皆停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管事宫女先反应过来,挥手往雅漾头上揍了过去:“我还说看你最近办事牢靠了些,想给你个机会。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也不知做了什么来害我。”
雅漾避过管事宫女的拳头,往一旁避让一下。
抬头看着皇后处来传话的宫女说:“皇后看到那件改动过的衣服是什么反应?”
宫女斜眼看了雅漾一眼,冷冷说:“你的胆子很大,连皇后的衣服都敢动!”
望着并没有正面回答她问题的宫女,雅漾的心里微微有了些底。
皇后应该没有生气,如果生气了,自己不可能还跪在这里,被那个嚣张的小宫女训话。
虽然自己使的是个险招,不过似乎是躲过最危险的时候了。
冷场了半晌,皇后身边的宫女淡淡说:“皇后召见那个大胆改衣服的人。”
低着头,向那宫女叩拜了一下,雅漾的嘴角露出一丝不为人所见的微笑。
很好,与自己计划的差不多,皇后要见自己,那就意味着有机会可以接近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人。
雅漾回头对管事宫女说:“不会有事的,我去去就回来。”
管事宫女将信将疑地看她一眼,喉咙里轻轻逸出冷冷的“哼”声,显然是对于雅漾很是不屑,而且对刚才的一场虚惊有埋怨的意思。
耸耸肩,无所谓咯,从来也没指望她对自己有多好。
起身对皇后的宫女说:“请您带路吧。”
宫女也是一脸不冷不热的表情,这个夏国皇宫里,汉人并不怎么受欢迎。
雅漾在她身后安静地走着,难得有机会走出自己居住的院落,看看外面的天地。
穿宫过巷,大约走了一刻钟的样子,建筑的装饰开始奢华起来。
皇后所居住的宫殿应该近了,她不时抬头看一下。
身边有太监宫女经过,看到雅漾都回禁不住多看两眼。
那皇后的宫女突然转头说:“你在这里候着,我进去通报,不要到处乱走,听到没有?”
语气里还是掩不住的蛮横。
雅漾微笑着对她示好,轻轻点了点头:“麻烦了。”
那宫女不置可否,径直走进宫殿的院落内通报去了。
雅漾静静候着,心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自己的行为毕竟是很出轨,即使皇后有心接见自己,也不代表就能借此机会引来她的欢心。
李元昊是一个做事出人意料的人,能在这样的男人面前获得宠爱,进而登上皇后宝座的女人,必然也是心机深沉,无论如何,应该小心应对。
不久之后,换了另一个妙龄的宫女走出来,脸蛋红扑扑地,煞是可爱。
她看到雅漾,先是微微吃惊,继而露出和善地笑容,走上前来:“没想到宫里还有这么漂亮的宫女,以前都从没见过。”
雅漾低下头,露出淡然的笑容,很久没有人夸过她漂亮了,她甚至都忘记了这样一件事情。
那宫女依旧笑着:“皇后娘娘请您进去回话。”
雅漾顺从地点头,夸过皇后宫殿高高的门槛,随她一同走了进去。
宫女将她带进一间居于正中的房间,房内人并不多,除了侍立两旁的宫女,就是坐在房间正中喝茶的野利皇后了。
雅漾入内叩拜,没有人唤她起身,她就只能跪在那里。
很久的时间,房间里都是一片静默,野利皇后没有说话,谁都不敢出声。
雅漾趁机抬头看了看那个女子,很漂亮的西夏女人,皮肤微微有些黑,但却不掩眼波流转间的一抹风情。
如果不认识她,绝对不会想到她手腕如此了得,能在后宫渐渐崛起,直至屹立。
“你叫什么名字?”野利皇后问她,用的是西夏语。
“回皇后,奴婢没有西夏名字,只有一个汉人名字,叫夏雅漾。”
“夏雅漾?”皇后低声反复着这个名字,随即抬眼看她。
她将雅漾从头到脚认真周密地打量一番,“你的胆子很大,连我的衣服也敢改。”
野利皇后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语气里的权威与压迫却让人不能忽视。
雅漾深深叩首:“奴婢知错了。”
皇后的唇边漾开一丝若有深意的笑容:“你说,你知错了。我倒是想问问,你知道你错在哪里?”
“奴婢错不在修改了皇后的衣服,而是错在想用这样的方法引起皇后的注意。”
雅漾实话实说,对于野利皇后这样的女人,玩小伎俩的意义不大,最好还是诚实一点。
况且,直接说明自己的目的,反而对于未来有帮助,何乐而不为呢?
野利皇后挑了挑眉,脸上玩味的笑意更深了:“算你还能认清情势,知道在我这里说谎并没有什么好处可捞。”
雅漾不语,因为不知如何接下一句,所以干脆不接,等待野利皇后再次发话。
依旧是良久的沉默,然后雅漾听到一丝叹息,皇后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只留雅漾与她。
“其实你的衣服改动并不太明显,我宫里的宫女将衣服给我穿的时候,也未发现。直到上身了,才觉出和以前穿的时候不一样,你做了什么?”皇后问。
雅漾如实作答:“只是将原来平整的一片布,裁出一定的弧度,将腰部变瘦些,但别人看来,是因为腰肢纤细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皇后点头:“你怎么知道这么改衣服?”
“雅漾以前的裁缝师父都会用这样的小技巧,这样衣服上身更服帖,所以今日雅漾洗到皇后的衣服才突然想起来的。”
皇后看着雅漾说话的样子,像是很认真地在评估她所说一切的真实性。
那样探寻的眼神让人不自觉的紧张起来。雅漾觉得嘴唇有些干,伸出舌头tian了tian。
“你以前的裁缝?”
“是,雅漾原来是宋人,因为战事,才四处漂泊,流落到西夏皇宫的。”
她抬眼,注视着野利皇后的眼睛,露出一丝乞怜。
“所以雅漾大胆改了皇后的衣服,是期望引起皇后的注意,因为雅漾不想再待在偏僻的宫院做洗衣砍柴的活计了。希望皇后能给雅漾一个机会,让我离开那里。”
皇后“哧哧”地笑了,她揣测着这个跪在面前的女子的心思。
一个机会?机会可以有很多种解释,当一个女子问她要一个机会的话,她自然会敏感地想到很多事情。
任何一个皇后都是敏感的,她所处的位置决定了这样的必然性,因为地位太高,所以容易不自信,随时随地都有人觊觎这个位置。所以当一个女人问她要一个机会的时候,野利玉蓉皇后想了很多。
然后她又摆出惯有的温和大度笑容问:“你想要什么呢,雅漾?”
雅漾不知道,她并不太清楚自己一句简单的要求,触动了野利皇后心里的那根弦,只说:“我想离开现在居住的宫院,摆脱下等宫女的身份,希望能有机会为皇后效力。”
野利皇后温和地看着雅漾,眼里渐渐透出冰冷,点了点头:“我这里暂时不需要人。”
看到雅漾脸上的失望,她多少有些自鸣得意,喝了口茶,停了停:“不过既然你想成为我的羽翼,我自然不会让你失望,毕竟是个伶俐的孩子,这样吧,你先回你现在的居处等消息,我会尽快给你安置个位置的。”
雅漾跪在那里静静听着,她不明白皇后这样的回答是真的答应她了,还是暂时应付她一下。
但碍于现在两人身份悬殊,她又害怕得罪皇后,不便再追问下去。
只能说:“奴婢雅漾谢皇后再造之恩。”
皇后笑而不语,挥手让她退下去了。
****三天之后,雅漾接到了野利皇后下的旨意,将自己从原来干活的偏僻宫院调去给卫慕太后做近身侍女。
雅漾接到这道旨的时候,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
虽然是兵行险招,不过还是让自己摆脱了每日洗衣劈柴的噩运。
太后这里,虽然不如皇后身边来得有保障,但也总归是远离朝廷喧嚣的好地方。
也许皇后是想让她留在太后身边,作为打听宫内各种信息的一个耳脉吧。
可能在某些时候,还能留作他用。
所以雅漾并没有思考太多,就打包了一些简单的行礼,依旨搬去太后宫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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