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姐夫之死
过了许久，宴席罢，姐夫李仁便叫“许仙”去送赵如雪。“许仙”面上有犹豫之色，那李仁便不高兴道：“推三阻四，是何道理！罢了，我去送送赵公子。” “许仙”明知不妥，但念及姐姐在宅中无人保护，是以只得叮嘱之句，由着他去了。 当夜风雨大作，积水甚深，李许氏枯坐屋中，守着一盏油灯如豆，等候丈夫回归，只是左等右等，皆不见李仁的影子。 “许仙”情知不妙，但夜深路滑，李许氏战战兢兢，痛哭流涕，怎好弃她一人出去？于是见她怕得厉害，不免安慰了几句，想不到李许氏竟然哭哭啼啼地说道：“你姐夫从来便是老实人。从不出去拈花惹草。如今眼看着宵禁了，他这是……” “许仙”见她到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想这些事情，心中叹息不已，也只能拿好听的话安慰她几句。姐妹两人凑在一处，不知不觉中竟然抱头睡着了。 第二日天光大亮，两人尚昏睡不醒，便有人猛敲门道：“这里可是李仁李大哥府上？” 李许氏开了房门，便听那人道：“嫂子节哀顺变。昨夜更夫巡夜之时，在路上发现一具尸体，经仵作验了，正是李仁李大哥。都尉叫我来喊你们背尸体哩。” 李许氏一听，眼前发黑，昏了过去。幸有“许仙”在生药铺子中帮了那么多年的忙，训练有素，捏人中，掐虎口，又拼命灌水，终于李许氏幽幽醒来，哭着问道：“怎会如此？昨日还好端端的。” 那报信的人最不耐烦看到这种情况，皱着眉头不说话，眼睛却不住往四下里瞟。 “许仙”福至心灵，从袖中取了几文钱，奉于来人，道：“此处简陋不堪，些许银钱，请大哥喝茶。” 那报信的人脸色才好了许多。 “许仙”便趁机问道：“敢问大哥，我姐夫好端端地，怎么去了。” 报信的人接了她的好处，不好意思再给她看冷脸，因此说道：“说起来真真是一件奇事。我们也正纳闷呢，仵作验尸的时候，说恐怕李大哥是被妖怪所害，浑身上下的血竟然全被吸干了，成了干尸！” 李许氏刚刚好受了一些，闻言又是眼前一黑，哭喊着：“我那苦命的夫君啊！”便又昏了过去。 “许仙”又是一番救治，才将李许氏救了过来，谢过报信的人，又好说歹说，才劝得姐姐接受现实。 因而搀扶着姐姐，自去衙门里领了姐夫李仁的尸体，果然见脖子上小小一个血口，整个人已经被吸成干尸模样，形容恐怖。 那衙门的差役都说：“这恐怕是遭了妖怪。还是早早寻一板棺材，安葬了罢。”李许氏闻言，不免又流下泪来。 因李仁原本是大尉手下当差，大尉见这副凄惨景象，也不免恻然，见李许氏懵懂，惟“许仙”似是甚有担当的模样，遂寻她去问话，问道：“你姐夫可曾得罪过什么人，怎地弄成如是模样？” “许仙”心中一动，便把赵如雪公子的年龄相貌都说了一遍，只是隐去自己在清明祭扫时便和他结识一节，只说这位赵如雪公子出手豪绰，似和姐夫有旧，昨日家来吃饭，宾主尽欢，岂料想姐夫好意送客，迟迟未归，当晚风雨大作，不知所踪，第二日大水退去，便成了这副模样。 “许仙”的本意是想劝说大尉请法师，治一治这个妖怪，岂料大尉听闻赵如雪名号，陡然色变，沉默半晌，方道：“原来是他。既如此，便是你家的劫数。但请节哀顺变。” 又说李仁好歹跟了他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因此取出抚恤金十两银子，权当抚慰。 “许仙”拜谢了大尉，便接了。那大尉见“许仙”进退有度，举止得宜，凝望她片刻，叹了口气道：“你这后生可惜了。若是不遇这档子事，只怕你这后生在我府上当差，大有可为。可惜了。”说话吞吐，语焉不详。 “许仙”料到其中必有缘故，估计大尉先前曾经听说过赵如雪的名号，但是她人微言轻，对方不说，她也只有说糊涂。便作揖拜谢，取了那十两银子，先托人到棺材铺订了一具薄棺，又雇了人把李仁的尸体拉到火化场给化了。——因死因不明，朝廷盖章了妖孽作祟，是以须速速安葬。 待到李仁入土为安的时候，这十两银子，已经花去了五两。 李仁原本父母早亡，因此李许氏倒也乐得自在，谁料想此事一出，顿时六神无主，哭哭啼啼地跟在“许仙”身边，由着她料理后事。 期间也曾知会了李家的族人宗亲，皆因妖物作祟，不敢插手，未料想李仁入土为安之后，他们反而寻上门来，耀武扬威，说要收屋。 李许氏只晓得哭，余者什么也不顶事。“许仙”和他们周旋许久，方知道，李氏族人的意思是，李许氏嫁入这许多年，一直没能替老李家添香火，已是十分不孝，到了可出妻的标准，只是因李仁和她感情甚笃，宗族便也未加理会。如今李仁已亡，这支香火无人接替，他的房屋和财产自然也要被宗族收回。 “许仙”听得一愣一愣的，奈何李家势大，就连她任职的那家生药铺掌柜，是李仁表叔的，也站在宗族的一边，不肯为他们说话，不过三言两语，竟将李许氏和她全部逐出家门。 李许氏这么多年勤俭持家，也没给自己添置什么东西，唯有小小一支银钗，如今也被李氏宗族给收了过去。 李氏宗族原本还想着李仁死后的十两银子抚恤金，幸亏“许仙”早有准备，推说办葬礼的过程中已经全用光了，李氏宗族将信将疑，可是寻不着什么证据，将“许仙”略微一搜身，见没有寻到他们要的东西，也便放过她了。 于是不过一夜之间，“许仙”和她的姐姐李许氏便被李家逐出，李许氏成为了没有丈夫的弃妇，两个人孤苦无依，不知身去何处。